这个世界有无数的坏电影,它们就像勃勃滋生的野草,伤害我们大脑中浅浅生长的思想谷物,并遮蔽智慧的光芒让它们枯死。也许这些电影是为了追求金钱与建构名声而制作的,又或许它们的存在仅仅是为了自己娱乐自己以及娱乐某些范围之内的人。但有时候这些坏电影却让不小心观看到它们的我们浪费了时间、金钱和精神。说的再行而上些,这些坏电影很可能使我们不能分辨什么才是好电影,也很可能让我们丧失掉欣赏具有高尚品质电影的能力。因此,观看这样的坏电影不但不能让我们得到思考的乐趣,而且还危害很大。
我为什么不喜欢电影《Slumdog Millionaire》:
A、尼采认为,在上帝之死的时代中,不仅要承受虚无主义的悲剧命运,并要以积极的虚无主义去解构西方的道德史和西方的形而上学
B、叔本华说“美”是高级的“善”,创造“美”是最高级的乐趣
C、柏拉图以后的哲学家普遍认为命运与必然性是一对孪生兄弟,但必须弄清楚他们谁是谁
D、西方宗教高高在上如影随形的救赎情结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Slumdog Millionaire》以一种欢呼躁动的姿态将尼采所忧心忡忡的悲剧体验变成了一种鼓舞人心的新福音。一个高高在上的隐藏在摄影机背后的神说到,你看,贾马尔出生在第三世界的贫民窟,宗教运动裹挟着政治运动让他成为了孤儿。不言而喻的暗示出印度人自己的宗教救不了印度人民,此外这个印度神手上还握有利器让人惧怕。而国家和政府也漠视丧失父母与家庭的这些孩子的存在,他们就像天地间的狗刍,命运这个神圣而神秘的语汇离他们太遥远了。他们够不幸的吧?不。导演丹尼·博伊尔为了加深主人公的不幸,层层铺垫,用笔切,用墨重。因为他要营造一个在纵向(历史背景)与横向(主人公个人的发展)两个平面上都形成鲜明对照的戏剧高潮。贾马尔从小生活在最底层,谈不上西方世界的人权与平等,但恰恰是电影中出现的西方人给了贾马尔做为人的尊重。所有的印度贫民都将当他视为英雄,这个英雄不是因为他拥有知识与智慧实现了自我人生的理想,不是因为他为自己的民族做出了伟大的牺牲、也不是因为他拯救了地球与其他人的性命,而是因为他获得2000万卢布的金钱。他是一夜暴富的英雄,“不以出身和成败论英雄”这句话和他无关。导演丹尼·博伊尔以“金钱至上”的理念,塑造了一个靠“命运”发财,最终获得爱情与幸福人生的英雄形象。
当我们称赞一部电影是好电影时,我们其实是在说我们喜欢这部电影向我们暗示出来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它具有一种吸引我们的“性格”和“性情”,能让我们感同身受。假如它摇身一变成为一个人的话,它就恰好是我们喜欢的人。我真不敢想象也没勇气想象《Slumdog Millionaire》的具体样貌,总之肯定是那类在生活中,我极讨厌并极力躲避的那类人——一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嘴脸。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常常迷失在理想与欲望之中,将欲望的东西当作理想。这是因为它们有时实在离我们太近,近到只有一线之隔。而欲望也总以感性的姿态呈现出来,而理想却深深躲藏在理性之中。电影《Slumdog Millionaire》的主人公们没有理想,有的只是对“金钱”对“爱情”的蠢蠢欲望。它镜头中的“贫穷”影像,人物的英语对白,西方宗教式的救赎情结无非让影片成就了一场纯天然的虚构影像的大狂欢。在这场疯狂的狂欢中,镜头极力掩盖生命的真相,它不想去触碰悲伤的本质问题。于是,它只能在盲目与逃避中,让主人公贾马尔获得了大奖。更可悲的是,电影给了我们一个这样的命题,如何才能避开人生的可怜命运?它告诉我们:幸福的最大可能不是让你的生命不断成长壮大,不是在反思中得到心灵的宁静,幸福的最大可能是得到一份大奖,得到金钱,得到爱情,这样就能摆脱人生的可怜命运。
我想一部带有印度历史背景,讲述印度人故事的好电影应该是这样的,它应该既能充分意识到这个国家殖民地历史的负担与特权,但又不被这些东西所压倒;它应该拥有具有张力的思考能力,敏于叙述印度现代人的现代故事而又能保持一种跟印度传统与信仰的关联。但导演丹尼·博伊尔却恰恰选择了印度精神和现代世界中那些普通人最乐于相信的侧面予于表现——贫穷与快速发展并存的印度;金钱价值观替代了最普适的人生价值观。
再来说说《Slumdog Millionaire》在第81届奥斯卡上获得八项大奖的事情。奥斯卡以“艺术”的名义,用《Slumdog Millionaire》演了一场隐喻政治倾向的欢喜大戏,历届奥斯卡的奖项归属永远紧跟美国政治的风向。不久前,巴勒斯坦与印度发生矛盾,战争一触即发,当时奥巴马正准备进驻白宫。《Slumdog Millionaire》在奥斯卡上的大获全胜就像一纸奥巴马政府的无言声明:美国政府和人民是支持印度政府人民的,而这八个奥斯卡奖换来的将是大部分印度人民对美国最大程度上的喜爱与相信(估计会有少数印度极不喜欢这部电影)。当然这里面还牵扯到印度与中国,中国与巴勒斯坦的复杂关系。美国一定要把这些奖给印度——这个在第三世界中GDP堪比中国的国度。本年度的最佳外语片给了日本的《入殓师》。二战后,日本和美国一直是盟友关系,在全球经济危机的大背景下,美国当然会选择巩固和加强这种盟友关系,而中国与美国仅仅只是战略合作伙伴罢了。奥斯卡总关乎政治,就连西恩·潘也不会忘记用获奖感言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面对八十年一遇的经济危机和处处心怀鬼胎心照不宣的强大政治,那些拥有品质具有反思精神的电影都显得那么多余。艺术让位于政治不是艺术自身的悲哀,它是处于某一时代所有人的集体悲哀,因为艺术总能超越时代,超越时间,但渺小的我们总也逃不出被时间掩埋的宿命。
最后,我为什么不喜欢《Slumdog Millionaire》
答案:A、B、C、D。
Septemberose于2009年2月2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