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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一一:杨德昌镜头下的人生百态

尉迟上九 发布于:

很多人都说不会讲故事的导演不是好导演,故事是电影的主轴与核心,更是灵魂,但放眼现今主导商业的电影市场而言,内容似乎开始变得淡薄而求其次,逐渐的被大量神乎其神的电脑特效,极具号召力的大牌明星或新鲜刺激的立体场面所填充或替代,值得期待的电影越来越少,看完后能得到情感上共鸣和思想上启发的电影更是微乎其微,也许只能寄情于过往,在那个还能将电影作为表达艺术、文化或社会价值与思想内涵渠道和平台的年代中,品味电影最为纯粹的价值和魅力,这其中就包括二零零零年杨德昌的电影作品《一一》。

 

看一部将近三小时的电影,现在对于我来说,那将意味着需要耗费掉不计其数的脑细胞和精力,已无力再拖着生活的疲惫感带着倦意钻进漫长而拖沓的氛围中,但《一一》却让我淡忘了时间的痕迹和局限,忘我而细细的品味着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的人生滋味,短短的三小时,透过台湾普通一家人不同年龄层的命运和经历,行云流水般克制、冷静而平缓的呈现出了人世间错综复杂的人情冷暖,及人生的百态与哲理。人活着其实是相当无奈和被动的,需要不停地被告知和提醒,才能学会并懂得更多,就像片中洋洋在婆婆葬礼上说的其中一句话:我要去告诉人们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给人们看他们看不见的东西。而通过这部电影杨德昌就做到了这点,这似乎也是他拍片的原由和目的所在。

 

NJ和敏敏是洋洋的爸妈,在家庭和事业的变故中两人同时遭遇了无法避免的中年危机,一个精神崩溃,带着对生活的无望和抗拒跑到山上皈依佛门逃避现实,最终发现一切也不过如此。一个则沉溺在音乐和对初恋的怀念中,麻木而无奈的接受着现实的重重考验,为了面临倒闭的公司,NJ不得不听从唯利是图的老朋友兼老板,取悦好色有权有势走歪风邪道的黄董,一次又一次的被迫失信于诚挚、体贴而志同道合的大田。从这些情节中可以看到信仰缺失下人类的绝望和无助,家庭重担下内心的垮塌和逃避,缺乏以爱作为基础徒以责任和承诺维系的关系中人与人之间交流的无望无用,社会环境的悲凉与黑暗,想想这其实也并非是NJ和敏敏所不得不面对承受的,而是整个现实生存环境中的一种难以治愈的通病和顽疾。

 

人生中常常留有难以挽回或弥补的遗憾,片中NJ意外与初恋重逢,借由出差两人携手同游、诉说衷肠、话说当年、化解误会重温昔日的点点滴滴,但令人意外的是两人看似带着“偷情”的动机却并未作出越轨之举,而是单纯的出于不断被生活和回忆折磨的两人的一种相互慰藉,一时冲动所要付出的代价加上前车之鉴,也许重来一次的结果也不过是再次充当一个自私的逃兵。起初刚走入社会面对生存的巨大压力,加上难以兑现的责任与承诺,还得为爱迫使放弃自个热衷追求的目标,按指定得迈向另一条生活轨迹,是导致他们感情破裂的导火线,也是时间的流逝所难以冲淡或消除的心理疙瘩,虽说彼此间造就的现实障碍难以促成两人的天长地久,但至少曾经拥有过,幸福过。“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人”NJ的这句话也算是为他们的这段感情画上了个完美的句点。

 

如今是一个对物质需求不断膨胀且热切追求如饥似渴的年代,终日围着钱奋斗生活,凡事都仰赖于命理和迷信,对待感情随随便便三心二意,不是先上车后补票,就是脚踏两只船,婚后玩上门服务,这些都在敏敏的弟弟阿弟的身上得到体现,张口闭口都是钱,与两女人纠缠不清,沉溺于迷信,加上骗他钱财的老猪,这其中有生活的压力、麻木和无奈;身为男人所缺乏的担当、责任和胆识;仅通过钱多多来完成对自我价值的实现;逐渐失去意义和存在价值的爱情。对阿弟这一角色的刻画,在我看来无非也是对现今大多人到中年的童鞋的一种投射,加上NJ和敏敏,无论是价值取向,还是爱情观或人生观,都是一种无奈、悲凉而真实的生存现状的表现。

 

青春是美好的,同样也是残酷的,这点在洋洋的姐姐婷婷、胖子和莉莉的身上得到了验证。婷婷是个善良温和而善解人意的女孩,一直因对自个没扔的垃圾促成对婆婆的意外而耿耿于怀愧疚不已,常常夜深人静独自在奶奶的跟前表达着忏悔祈求着原谅。知道莉莉另结新欢,不再帮胖子传信好让他早点死心,不料胖子却打动了自个的芳心萌生了纯纯的爱意,于是两人开始试着交往,但当婷婷决定将自己交给胖子的时候,他却临阵脱逃,重新投向了莉莉的怀抱。而从莉莉的身上也让人意识到家庭环境和家长的作风对于孩子成长的影响永远都是个值得关注和反思的问题。

 

最后胖子为了自己的一片痴心和一往情深,走上了一条惨烈而血腥的不归路。在容易被爱冲昏头的青春期,常常会做出使人诧异失去理智的愚蠢行为,就像胖子,伤害了婷婷更是将自己推下了无底的深渊。而婷婷则在梦中奶奶的原谅与慰藉下,懂得了放下和释怀。容易迷失而无比迷人的青春期中,有最为甜蜜纯洁的初恋,也有最为恐怖危险的冲动,一半海水,一半火焰,青春留给了我们值得珍藏和回味的记忆,同时也让我们在现实的残酷无常中学会了清醒和成长。

 

片中的洋洋年龄最小,一幅稚嫩单纯的摸样,却对生活有着最为深刻的领悟和洞察,无论是与父亲间老成带点童真的对话,或拍大量看似匪夷所思实则蕴藏深意的照片和行为,还是最后在葬礼上那段让人无比感慨和惆怅的独白,一面体现出在社会和家庭环境的双重影响下,小孩不得不表现出来的成熟和担当。另一面则是在很多人眼里永远只看得到小孩天真无邪或活泼好动或幼稚可笑的一面,却常常忽视他们看待社会和人事的真实与坦诚,正因为他们涉世未深心无杂念,才可以用一双最为纯净的厉眼和最为客观的身份去观察和审视周遭的一切,往往一些被我们所抛之脑后的真谛和令人警醒的观点却能从他们那听到悟到,透过他们的视角发觉出更多我们未曾感知和重视的东西。

 

洋洋说是气球,老师讲是避孕套,当着众同学的面不停地严厉训斥着洋洋的纯真,却殊不知正不断地放大自己的恶俗和丑陋。对洋洋拍摄的照片并未出于理解,而是以老师的身份表现出无限的嘲讽和不屑,透过这些细节,小孩纯洁无暇的思想和填充在成人脑海中充满低俗而肤浅的观念形成了鲜明而极具反差的对比。除了这些,“小老婆”这一角色的存在,也体现出了洋洋这一年龄阶层对于异性恋的启蒙和最初的懵懂认知。大多人其实都跟洋洋一样有过最为纯净的心境和思想,有过深刻的感悟,只不过随着生活不断地磨练和洗礼,那种最初的美好状态已逐渐被淡化遗忘直到最后的无迹可寻,可以说洋洋就像是被很多人无奈之下不得不抛弃在茫茫脑海中的曾经的那个‘我’。

 

小表弟的生和婆婆的死,喻示着自然界无法违背的宿命,也是人世间最显不公与公平的两大象征,看着简家人的生活状态和经历,展现在眼前的似乎是整个人生的全景,仿佛只用了短短的三小时,就走完了人生的全程,看尽也看透了人生的百态,人生似乎真不过如此,无非就是无奈的生,无奈的活,再无奈的死,充满了太多的无可奈何和无能为力。看完这部电影,感觉心境和思想上都收获到了强烈的共鸣和感化,得到了升华,情不自禁的像洋洋一样开始自叹:“我也老了。”

一一 Yi yi: A One and a Two(2000)

8 .7 / 9 .0

一一(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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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上九 (爱达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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