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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梅兰芳》:岂止传记这么简单

sololau潜龙 发布于:

Sololau/

这不仅仅是一部人物传记电影,这是一部散发着浓厚人文气质的作者电影,与其说这部电影展现了“一代完人”梅兰芳先生的一生不如说这部电影是通过梅先生的视角见证了时代的变迁中艺者的悲哀、思索和突破,电影也自然地流露出导演自己对于艺术的思考和态度。

很多人都把这部电影和陈凯歌导演的巅峰之作《霸王别姬》做对比,其实看过之后就会发现两部电影虽然都涉及到京戏这一传统艺术和时代变迁中的老北京,但要表达的东西却决然不同。《霸王别姬》中导演将自己对文化与人性的深刻思考寓于动荡不安的岁月变迁中,大气的笔触和细腻的刻画最终使电影成了一首厚重的史诗;而《梅兰芳》则是陈凯歌将自己对于艺术的探寻和追求以及身为一个知识分子所具有的敏锐严峻的文化视点融为一体的一部求索之作,恰似一声清吟。两部作品虽然风格类似但却各有千秋,《霸王别姬》作为经典之作固然难以超越,但是这部新鲜出炉的力作《梅兰芳》也不容忽视。

电影以幼年梅兰芳偷看大伯留下的一封信开始,这封信上的内容作为一条线索也贯穿了整部片子,信中引出了纸枷锁的概念,也辛酸地道出了伶人的下贱地位。接着出场的十三爷是个耐人寻味的角色,据说这个人物取材于谭鑫培先生,也有的说这人物代表了老一辈的京戏演员,我觉得第二个说法比较恰当,而且“十三燕”中的数字“十三”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同光十三角”,这个人物也代表了老一代京戏艺人的复杂心态。十三燕和少年梅兰芳打擂台是电影中不得不说的亮点,这两人虽无血缘关系但情同祖孙,梅兰芳接受邱汝白的意见改戏,十三燕表面不同意,暗地里叫人去看邱汝白的信好让自己有准备,在台上和梅兰芳配合得默契。这种复杂的态度体现了老一辈京戏艺人如同带着纸枷锁般踌躇和无奈。一方面也希望改戏,但另一方面又不敢改戏,看着冲劲十足的梅兰芳他意识到自己的时代过去了,发起挑战两人打擂台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场时代的变迁和传统的交接仪式。这位老艺术家在死前还嘱托梅兰芳要想办法提高伶人的地位,可见他的悲哀在于时代变了,但他却已经无法再适应这个新的时代了。

邱汝白是电影中的一大亮点,电影上映前传出他和梅兰芳有种当年《霸王别姬》里面段小楼和程蝶衣之间的那种同性暧昧关系,不过看了之后发现这种说法在电影中不能成立。他和梅兰芳表面是经纪人与演员之间的关系,但实际上俩人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但俩人是绝对干净的,和《霸王别姬》完全不一种感觉。邱汝白,他的家族五世为官,但是看了一场梅兰芳的演出后他彻底迷上了京剧艺术,不顾家里反对,毅然辞官并专心跟随梅兰芳。当然与其说他跟随梅兰芳不如说他在跟随自己所迷恋的京剧艺术。这个人为了梅兰芳能继续上台演出不惜用计拆散梅兰芳和孟小冬的良缘,甚至请人杀害孟小冬。为了让梅兰芳不朽,不惜帮日本人散布梅兰芳要复出的假消息陷害梅兰芳。这个人物贯穿整部电影,一直到最后一幕,抗战胜利梅兰芳复出,他还在人群中虔诚地等待着看梅兰芳的戏。就在他第一次看梅兰芳演戏的时候,他发觉了京剧艺术的魅力,也是在那一场戏中他意识到梅兰芳的戏是京剧艺术的巅峰,只要梅兰芳不是梅畹华,只要梅兰芳站在舞台上,他就是不朽的。人们都把梅兰芳和程蝶衣做对比,但这部电影中真正懂戏的真正的戏痴却是这位看了梅兰芳大伯的信终于明白梅兰芳只是个凡人的邱先生。孙红雷在电影中的表演可圈可点,雪夜,那个憔悴失落的背影令人难以忘记。

虽然电影号称是梅兰芳的传记,但是梅兰芳这个人物本身在电影中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他自己了,他是一个在思考、在突破,同时又在坚守着的艺者。在开始部分听着邱汝白以改革和自由为核心的演讲大受启发,接着给邱汝白写信表明自己希望改戏的迫切态度,当时如此年轻就成名的梅兰芳居然能没有任何架子地就听取一个外行人的意见,确实令人佩服这年轻人的朝气和思想。在打擂的时候敢于演新戏接受进步思想,可见他不仅仅是个京剧表演者,也是个在思考在突破的艺者。说梅兰芳是伟大的,说他的表演艺术是不朽的,身为一个京剧门外汉我不怎么看得出来,但是就凭思考和突破求变这两点就可以略窥出他之所以不朽的原因。不过可惜的是真正出彩能让人觉得梅兰芳伟大的也只有余力群的前半部分,到了黎明出场后则是仅仅利用配角们的嘴隔一段时间就强调一次他是伟大的,让人觉得空洞。当然,电影对于梅兰芳的塑造完全是按照凡人的路子来的,伟大只是舞台上的那个他而已。梅兰芳也有自己的纸枷锁,也有自己的无奈,甚至悲哀。“纸枷锁”这个意向陈凯歌自己认为是恐惧,但我觉得将它理解为伶人身份的强调和束缚更好一些。梅兰芳大伯因为慈禧喜宴没穿红而被带上这纸枷锁,平日里虽然大伯被老佛爷欣赏,不论多荣光终究还是下九流的行当,太后一个不高兴照样让他吃尽苦头还带上令人耻辱的纸枷锁。伶人的地位素来低贱,电影中的秋母一听见梅兰芳来找邱汝白赶忙解释这个梅兰芳不是唱戏的那个梅兰芳,邱汝白也赶紧让别人替他打发走梅兰芳,这就是艺人的低贱,和艺人结交是个不光彩的事情。相信每个艺人都有自己的凄凉和无奈,就如十三燕、就如梅兰芳的大伯,十三燕临死时叮嘱梅兰芳要提升伶人的地位,一位老艺术家临终前的颤抖地说出这句话令人叹息。梅兰芳一生礼遇同行,救济朋友,另一方面注重发扬京剧艺术也不断完善自己的艺德。这些都是他作出的努力。为了将京剧打向世界他顶守住压力冒险去美国演出,1930年美国处于萧条时期,一个陌生国家,一中陌生的艺术形式,一个陌生的艺人,其间的心酸和苦涩可想而知,而且为了这一趟梅兰芳连自己的房子都押上了,这种“输不丢人,怕才丢人”的决心也令观众感动。他在异邦的舞台上成为了戏剧界的世界第一人,十五次真诚地谢幕之后,那些美国人记住了这位中国艺术家的名字,梅兰芳。日军侵略期间,梅兰芳坚决不给人本人唱戏,并且蓄须明志,这种个人民族气节提升了梅先生的人格魅力和艺术道德,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伶人的形象。当然梅兰芳身上的这件“纸枷锁”也无情地带给他孤独和悲哀,和“天下第一坤角”孟小冬之间的一段纯洁感情最后也是曲终人散,令人惋惜。从梅兰芳和孟小冬在雨中对唱《游龙戏凤》难以进入角色,到俩人在舞台上性别错位完美地合演这出戏,再到台下两人暗生情愫,直至最后孟小冬永远离开梅兰芳,这一过程中梅兰芳和孟小冬一直相敬如宾,这段柏拉图式的爱情凄美令人哀伤。两人在戏剧界的地位和遭遇差不多,同台演出时其实都在彼此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这两个人太像了,正因如此他们深深地了解彼此,两人是真正的红颜知己,但是就因为伶人的身份和无奈,梅兰芳想陪孟小冬看一场电影都是那么难。因为他不是一个人的梅畹华,他是所有人的梅兰芳,他的艺术成就来源于心灵孤独中的求索。邱汝白那句话是正确的,他不是为了争宠才说出这句话,他是道出了一句真言,一个不再孤独的梅兰芳是不可能再演绎出女性特有的幽怨和哀伤,他也不可能继续探寻自己的艺术成就。不知道那位后来嫁给上海皇帝杜月笙的孟小冬是否至死都对这段刻骨铭心的伤感恋情依依不舍呢。梅兰芳终身都没有将纸枷锁接下来也没有撕破它,而是一直带着那件纸枷锁坚定又孤独地走向高处走向远方。

电影之外还有一件悲哀的事情。如此一部感人的电影、有深度的电影,在笔者那一场放映时却只有三个观众,很安静地看完电影,走出放映厅之前回望了一眼心中也有些伤感。电影院大厅里的人都等着看《桃花运》,选择《梅兰芳》的人少之又少。再想想今天的京剧艺术,我自己几乎都没有看过央视十一频道,每次都是飞快的跳到下一个频道,京剧艺术在日军侵华时没有灭亡但在这个时代却变得岌岌可危。这是一个传统文化的危机时代,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时尚快感的消费文化而将显得有些老套的传统文化弃之一旁。这个时代的年轻一代对于街舞可能感兴趣的很多,但对于京剧感兴趣的却寥寥无几。陈凯歌在《无极》的商业化表达方式受挫之后选择在三年后的今天拍这么一部讲述伟大表演艺术家梅兰芳先生的电影不无用意,这部电影风格上带有明显的作者印迹,视点也显得颇为庄重严峻,这部电影的主角梅兰芳先生与其说是一个人倒不如说他代表了一种文化。陈凯歌可能是希望大众在乱花渐欲迷人眼的今日,通过这部电影唤醒我们关注传统文化关注传统艺术形式注重传统修养的心,陈凯歌有了文化的危机感这一点,他渐渐平和下来不再像之前那么尖锐,而是冷静地寻找一种表达方式来诉说自己的态度,《梅兰芳》就是一个柔和恰当的表达工具,关于传统文化的传承这一点也的确值得我们的思考。

总结不多说,这是一部令我惊艳的电影,通篇散发着浓厚的人文气质,虽然后半段的节奏看起来不是很舒服,但这部电影总体来说不但给观众展现出一个鲜活梅兰芳先生的形象,也让将导演对于文化和艺术等方面的思考和态度准确到位地传达给我们,电影中的老北京也令人怀念。这是一部传记电影,但它的内容它的意境远比传记电影丰富深邃,这是一部关于艺者的电影,这是一部关于文化的电影,这也是一部需要我们关切的电影。

梅兰芳 Forever Enthralled(2008)

7 .0 / 7 .0

梅兰芳(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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