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年华老去。

 

      1994年4月，美国发行了一套纪念默片时代著名演员的邮票，票样上出现的人物包括鲁道夫·瓦伦迪诺、克拉拉·鲍、查尔斯·卓别林、约翰·吉尔伯特、哈罗德·劳埃德以及蒂达·芭拉等人，如果我们细心回顾一下，不难想起这些伟大的默片演员都在银幕上为我们塑造了一个个经典的人物形象，作为演员的他们往往与他们所塑造的形象密不可分——以卓别林为例，当我们想到这位伟大的喜剧先驱时，首先印入脑海的无疑就是那位撇着八字脚的流浪汉的形象——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些明星都可以被归入“本色演员”的行列。或许，在电影艺术初创的那个年代，电影表演艺术也尚显稚嫩，无论是制片人还是观众都习惯于在一个既有的框架内欣赏一位演员的演出。然而凡事都有例外，在默片时代里有一位演员甚至连评论家们都称他为“千面人”，因为他的戏路宽广，总是在银幕上为我们呈现着一个个截然不同的角色，而且这些角色往往恐怖狰狞，也令到他成为当时首屈一指的恐怖片明星——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朗·钱尼（Lon Chaney）。

 

     1883年的愚人节，朗·钱尼出生在美国科罗拉多州的斯普林斯市（现在当地的剧院就以“朗·钱尼”命名），原名里奥尼达斯·钱尼（Leonidas Chaney），他是家中四个孩子的老二，父亲是理发师，母亲是教师，应当说家境还算殷实。但自打钱尼出生起他就从来没跟父母说过一句话，也没听过他们对自己的一句教诲——因为他的父母全是聋哑人。不过这反而也锻炼了钱尼丰富的肢体表达能力，他几乎不需要说一个字就能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别人——无论对方是聋哑人还是健全人，而且钱尼还能完全通过身体语言来跟语言不通的外国人进行交流——特殊的成长环境赋予钱尼特殊的技能，对一个未来的默片演员来说，这几乎是天赐的表演才华。

     钱尼的母亲患有严重的风湿病，为了照顾母亲，钱尼十岁时就辍学了。后来钱尼的大哥经营了一个剧院，照顾母亲之余钱尼就在里面帮忙，做做道具小工、充当剧务什么的，偶尔也会救场客串个小角色——这可能就是钱尼最早的表演实践了。在1902年，钱尼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舞台主角表演的机会，他发挥得相当出色——由于看中这位年轻人身上所蕴含的无与伦比的表演天赋，钱尼被招募进了一个巡回喜剧表演团，从而开始了自己长达十二年的流浪艺人生涯。这段时间钱尼经历了自己的第一段婚姻，也诞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儿子小朗·钱尼（此人日后也是大名鼎鼎的恐怖片明星），但是他与发妻的关系在1913年时发生了悲剧性的转折，钱尼的发妻克列娃·克来顿——一位歌喉曼妙的女高音——在洛山矶的“宏伟剧场”意图服毒自杀，经急救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她的嗓音却被毒药永远的毁坏了。这件事立即成为街谈巷议的话题，而且给当时在戏剧界好不容易取得一些成就的朗·钱尼以巨大的舆论压力，一时间凡有钱尼出演的剧目几乎都遭到评论界的口诛笔伐和观众的一致抵制，为了保住票房，几乎没有哪位剧院老板敢再雇用朗·钱尼。眼见自己的生活一团糟，钱尼下决心跟克列娃离了婚，并通过法律途径取得了对儿子的监护权。为了谋生，钱尼决定投身于刚刚方兴未艾的电影业——有时候历史就是这么吊诡，婚姻的悲剧对几位当事人都是残酷的，但对电影艺术来说却是一件幸事，自此人类电影史上迎来了一位伟大的表演天才。

 

      朗·钱尼究竟出演过多少部影片已经是一个迷，官方的统计数据是157部，估计总数应当远超这个数字。钱尼最早签约的电影公司是环球公司，在刚刚迈入影坛的五年间，钱尼就已经将他炉火纯青的表演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钱尼什么角色都可以信手拈来，而且在化妆上也亲历亲为，基本上不需要公司配备专职的化妆师（钱尼的化妆技巧和理论都十分高超，1929年版《大不列颠百科全书》中“化妆”条目的撰写就是由钱尼完成的）。钱尼在表演之余也尝试着别的工作，他曾经亲自导演过六部影片，也曾亲手撰写了两部电影的剧本，工作和生活都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在1915年，朗·钱尼迎娶了他的第二位妻子黑泽尔·黑斯廷斯，重新组建了家庭（这段婚姻也持续到钱尼生命的尽头）。由于眼见自己为公司赚得盆满钵满，钱尼要求环球公司提高自己的待遇，但是遭到了严词拒绝，到了1917年，钱尼跟公司的紧张关系到了极点——当时环球公司的执行经理威廉·西斯特姆甚为不屑的回复钱尼：“你永远不会值超过一星期一百美元的价值”——这句话现在已成为电影圈里的著名典故，但在当时却彻底埋葬了钱尼与环球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在为环球公司拍摄了一百多部影片后，钱尼愤然从公司辞职，重新开始了作为自由职业者的生活。由于需要养家糊口，钱尼一度生活得十分拮据，甚至多次想过自己是否应该重新敲响环球公司高层的大门。

      到了1919年，事情发生了转机，当时名噪一时的西部片明星威廉·赫特邀请朗·钱尼在自己的影片《高尼之谜》中饰演大反派，这部影片不仅在经济上让钱尼心满意足，也让钱尼第一次吸引了好莱坞主流制片商的注意。没过多久，米高梅公司一部名为《奇迹人》的影片便力邀钱尼担纲主演。在这部影片中，钱尼饰演一个装扮成瘸子的诈骗犯“青蛙”，他出神入化的肢体语言使得观众们都深信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是个瘸子，等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才恍然大悟。这个诈骗犯角色塑造得相当成功，使得许多观众看后久久不能忘怀，这也使得制片方在一年以后便急不可耐的为钱尼打造了一部类似的电影——《惩罚》。《惩罚》讲的是一位被医生误切了双腿的少年长大后变成了一位恐怖的黑社会头目的故事，朗·钱尼在剧中就扮演这位疯狂复仇的黑社会头目，他要把医生女儿未婚夫的双腿切除下来移植到自己身上。钱尼的表演继承并发扬了他在《奇迹人》中的套路，为此他甚至不惜把一副马具牢牢的绑在自己身上，同时把自己的小腿弯曲起来并栓紧在大腿内侧。在行动时钱尼就只能靠一副双枴来走路，为此钱尼常常摔倒，而且绑得过紧的绷带严重阻碍了血液循环，甚至发生过钱尼在片场晕倒的情形，但为了塑造角色的成功，钱尼义无反顾。当然，钱尼的付出也给他带来了回报，此片一举奠定了钱尼好莱坞一线明星的地位，同时，观众们开始谈钱尼色变——朗·钱尼，这个名字逐渐成为恐怖的代名词。

      1922年钱尼又在《雾都孤儿》中饰演了心狠手辣的大坏蛋，这个角色证明了钱尼不需要化妆也可以将人物的恐怖和黑暗塑造得深入人心。但是随后的《盲目交易》一片又将朗·钱尼引回了扮演残疾人的路子：他在此片中变得像猿猴一样勾腰驼背，而且钱尼在此片中分饰两角——分别饰演疯狂的科学家和他的助手，当然观众并没有看出其中端倪。钱尼的表演技巧几乎就成了票房的保证，每一次只要钱尼出镜，电影院前面总要排起买票的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