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的踪迹》：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文/王小二
中国人起兴比附的功夫实在了得，刀叉剑戟斧钺钩叉里都会写满仁义道德，所以才会有君子剑，才会有倭寇刀。而附着其上的道德所维护的实乃兵器谱中牢固的等级和血统，就像君臣父子，就像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从戚家军到倭寇，从戚家刀至倭刀，《倭寇》的故事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对于兵器谱上等级制度的冲击僭越。郄佬说：应急的玩意怎能入庙堂，谈何开宗立派。说到底，还是一个霸道的居于中心地位的文化在作祟。戚家遗兵开始也想要依从这套规矩，庙堂不可入，改走群众路线，打遍四道门，开宗立派。无奈，十八般兵器开首便是“刀”，丫仿习倭刀，血统不正，岂能容你。哼哼，天下太平，吃饱喝足的一群权威人士没事找事，正襟危坐地开始意淫“倭寇”。
其实这里面也还有另一个问题，依然是那位象征权威和固有制度的郄佬说：世传武功与军营兵技不同。有何不同呢？一个需要经年累月的苦练，一个是技术派的操练，一个讲功夫，一个靠技巧。最终，裘老大打败了戚家兵，技巧输给了功夫，从这一点或许能够看出创作者对于功夫的肯定，但是从整部影片来看，这种肯定建立在折中主义之上，虽然功夫最终战胜了技巧，但技巧从头至尾可谓大出风头，且终可以刀入库人立派。
从文化角度来看，影片投射出的乃是一份文化的宽容度，即成熟的文化对于新兴文化的态度。四大家所代表的传统对戚家刀的拒斥，充满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姿态，不过其中或杂有带有郄佬验刀后说出“刀是好刀”的一份妒羡。而戚家两兵则代表宽容，且不说手握之刀便是来自兼容取长，就是对外国歌姬也有一番测试之后的肯定。相比之下，四大派确实稍逊风骚了。
在前所言的一番规矩、制度之后，附在《倭寇》表层的皮质同样别有一番特色。说《倭寇》既有金庸小说里的历史背景和意蕴，又有古龙那种一招毙命的凌厉并不过分。当观众习惯了历史架构里的上天遁地神功盖世时，对影片中极简克制的动作场面或许会有不适，对如影和如响的单调重复不以为意，就像三位外邦歌姬般感觉无聊索然。不过，当高来高去隳突南北以及硬桥硬马自由搏击均日渐式微时，《倭寇》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了动作片的一种新奇但也是孤独的姿态。影片终极对决时，裘老大和梁痕录互相试探进退躲闪，却从不触碰兵器，不知这是否是高手实战中的状态，不过这番情景却在剪辑、动作的作用下，给人紧张、期待和新奇之感。或许这便是影片创新之后的魅力。不过，魅力并不能掩盖影片上映后冰火两重天的尴尬状态，当大众早已为传统动作片所“教化”时，斜刺里杀出来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这让部分观众感到新奇并为之叫好之时，也让另一些人对此异类避而远之。
其实，影片从开始便蛮有吸引力，开篇即是一派萧杀，无言起杀戮，阴郁残荷如浓墨，高手归隐山林，一切未可知。至此开始，影片便摆出两副面孔——一面是正襟危坐，一面是嬉闹荒诞。明明此时无声胜有声，场中两人移形换步寻觅一招制敌，但三个“没规矩没礼貌”的红衣傻妞却嫌不刺激不咋胡；明明四个老头正襟危坐观敌料阵，还是三个傻妞一阵舞之蹈之；还有那位海道防小队长，整个一黑色幽默银样镴枪头。动作、台词等等夹杂于影片中的戏谑成分着实有点意思。不过，即便是两副面孔，影片仍还只是一种态度，即严肃，开宗立派很严肃，四大门一雪耻辱也很严肃，裘老大戴绿帽子更加严肃。所有严肃的面孔和情境并没有被几个外国妹子给解构、“糟蹋”，反而令人感觉别有一番新鲜感。
说到影片中的人物，如果没有裘老大，该片实难有其他角色让人感觉丰满。双枪裘老大各种进攻前的推演预想，暴露了人物复杂的内心世界，这番思前想后却也正是遇事时人之常态，最终“倭寇”活着走出了船舫，自家婆子和小情人劫后余生深情一抱。裘老大给影片增加了一个情感维度，在阴冷的画面中，给人一份温暖和安详。同样在这阴冷的季节里，严肃的高手一出手就让观众充满了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