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子

 《招魂》

 

像散乱的短线

落入巨大的北京

古人仰着头

在四方院子里

渐渐变小

旧是桥

圆了是衣裳

你走中间

是每个人的新朋友

命轻如呼吸

却可于水中下沉

鸟也不能啄住

是一粒谷子

小心翼翼

活了太久

又难免紧张

 

 

 

 

 

《访旧》

 

几枚潦倒朋辈

一些未结果的失败

塞进了我们的谈话

人生漫长而已过大半

多有出生入死的事

拎不清轻重

只得别在腰里

间或是女人，烈马

也轻看不知所之的膏粱

水从天上涨下来

漫过我的表情

又如在月下船中

你盯着嗓子发烫的日光灯管

验算一次次逃离

...

无意看见你
又像重温了洛丽塔
我呆在有点弯曲的光里没动
是衰老让激情变得谨慎？
还是不自然？
“或者是肉身
这些充斥尘世的温润物
沾上了潦草而不完美的弹力…”
没错…我钟情于它的瑕疵和它
带给我的损坏
我以为自己是无边无际的
飘着肉桂末的黄昏

 

这真是助长错误判断的东西
我并非无经验
但至此，已走也不是
只好站原地，用眺望掩饰欲望
像失去佛教的高原
为与你同行而中毒
还在暗中吃瘪
犹豫摧毁了我的天气使我
不能和你亲近
又费尽周折翻书
谈论长途

...

原是些灰尘般难看的句子
黯淡，甚至不能相连
月亮高高升起，也不能念出声音
我在极深的夜里下雨，梦去疏远的地界
像长出长脚的木头越过蘑菇
到达了更困难的部分，时间在最里面
变成一种我难以理解的能力
借它升起的雾霭，我在你面前
说一些肤浅的东西，更说了一些
无关紧要的……不知道
你能不能听见？或这就代表我真实的意思
发过去一首歌，说“我要回去了”
回去见你——
天在下雨，你在乡下
我说了那么多，那么多又像是
只有一句

 

 

 

 

 

 

 

...

足下，我不能说多
尤其下午接你的电话
还下着雨
这电话
从未知之地来
计划去另一未知
我不能说“都包在我身上”
在此地，我不能说的有太多
想是长期的困顿
坏了我的信心
对于突如其来
我更慢，更不知所措
拍打起来，有空空的回声
你不应该问我，疑问在瓦解我们

 

从海滨到内陆，再到山区
人们的形容变幻，语言也更莫测
常常有魔术师从火车上下来
拎走了你的行李
也有人不打伞，唱起本地话
在雨中溶解，消逝
既然这些都被允许
我就更值得被宽待
即便是18世

...

《须弥》

 

从落日
和那些消瘦的树木中
我们没有得到太多
关于苦难的知识
一切都是秘密
被乳海中的汤匙吞没
只有细细的黄色的沙
像低速燃烧的火苗
安静的覆盖了整个星球

 

幼年的猴神
端坐在砖石上
他伸出的手穿过光线
复原了一次祷告
神庙朝着八个方向
在三千世界中心
随战象的脚步微微震颤

 

人们顶着贡品
面带笑容
在明暗之间越过咸海
他们黑色的小儿子
一路跟随
模仿昆虫的声音时时咏叹
夜色里
毗湿奴从天上倒挂下来
把每个人
都变成了他的倒影

 

 

《日出》

 

再壮丽的

...

《狂言》

夜焚纸马，悲从中来
催动于逝水和咒语
2008年，我是
被风吹散的狐狸，融化在酒里的草帽
但我还活着，作为
一个看守世界的虚影

烟头和猎枪，我的绝望
它们在公共汽车的尾气里
变成沉默的雪堆
它们坚硬，困苦，一无所有

雨落在身上，解开我的衣服
梦见大白天蹲在马路中间敲钉子进地球
一枚枚叶子被杀死在岸上
人，曾经我也在夜里旋转、失路
曾经谁都有机会回头





《死亡》

我坐在他们之中，客厅里
有医院味儿，他是来苏水
他儿子是酒精，他碘酊般的老婆
拿着一块布在磨刀石上游动
用双氧水也许会更好但
这是浓雾般的猜忌和贫困
从去年到今年，仍没什么希望
他们不快乐，脸都是酸的
他们吵架并用筷子格斗
在天上朝我指指点点
发出嘈杂而细小的响动
我坐在他们之中，不断滑落
变成了一根长长的针
被寂静的胶水淹没





《送魂》

我知道你想变成植物
比如，像芝麻，在阳光下扬起的谷壳里眨眼
枯萎后，能变成穷人们的花环，或是柴禾
退求其次，你也想变成你吃下的草，它们纯粹得近乎雄辩
不像你，一个有六个胃的怪物，根本不应该活下来
你必须老掉，且这衰老要伴着深深地羞愧
在月亮升起之前，你会看见你的梦境，你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