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文急了:
我都跟你掏心窝子了,你咋不明白?!
这是姜文在威尼斯面对别人说“看不懂”时的反应。对比他在国内做宣传时不紧不慢的态度,看得出他是真有点儿急了。这种反应特别姜文——有点儿愣、有点儿浑不吝,有点儿High。——“High”是姜文作品里的本质调性,跳跃、魔幻、他本人的聪明劲儿从每一个镜头里淤出来。姜文的第三部导演作品,《太阳照常升起》更是High得像个梦。
大多数人说看不懂,还有人说很震撼。前者是冲着故事去的,后者是形式崇拜。我当时既没看懂也不震撼,看的时候脑子里根本就没在转那些个人物关系、情节架构,就像个傻子一样乐呵呵的坐在只有四个人的电影院里,眼前扑啦啦飞过一阵彩虹般的梦。管它什么合不合情理,管它什么故事性强弱,管它什么叙事方式怪异——你做美梦的时候会追求逻辑性么?笑醒了最开心,这种愉悦才是暖人心窝的。
“太阳升起”归来,看见很多人博客上都有了更新,看懂看不懂的一律在拿“仪式感”说事儿,这也是符号,那也是隐喻。想得狭隘一点,说不清一件事情的时候就闭嘴吧!是快乐是郁闷,通通都烂在肚里,别说出来了又说不对,教姜文导演干着急。可是,身为中国电影观众,就要有一份对“故事”追逐到底的心,要不都对不起致力于“说故事”的“中国最勤勉的导演”张艺谋。《太阳照常升起》真有那么晦涩吗?知道《最后一班地铁》的双线套层结构吧?看过《低俗小说》、《暴雨将至》的独立成章首尾拼接吧?对了,照这两个思路想一想,一个完整的故事就出来啦!
挖:“太阳”里的线索
1、影片最后一个故事“梦”中,1958年冬天,去奔丧的“疯妈”(周韵)和去结婚的“唐婶”(孔维)骑骆驼同行。孔维说她的新郎会在路的尽头等自己,在沙漠路上果然出现了写着“尽头”的指示木牌,本来这是新郎写给孔维看的,但写着“尽头”的木牌旁边,同时还有一块写着“非尽头”的木牌。如果“尽头”是给孔维看的,那“非尽头”又是给谁看的呢?显然是新郎哥写给另外那个人——周韵看的,而心情麻木伤心透顶的周韵也没有心思去想太多,也顺便远离旁边这个喋喋不休炫耀幸福的孔维,两块目的不同的指示牌就这样成功得逞,让周韵和孔维分赴不同地方。(这个处心积虑的“包袱”好古龙啊)
2、周韵在乡下,她的台词说了:这是他男人的家乡。
3、“老唐”(姜文)回到乡下,孔维问他:陌生吗?姜文答:陌生。一个真正陌生的地方是不会有这番对话的,只有曾经非常熟悉的地方,故地重游才会有此感慨。是家乡,姜文才会那么欢,成天开枪打猎不亦乐乎,有家不归。
4、周韵的结婚照里,右下角印着“北京大北摄影”字样,就是说,他男人有可能在北京待过。影片中到过北京的只有姜文,去找天鹅绒,接待他的是崔健,从言谈中可以看出,姜文显然在北京待过。
5、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周韵突然穿上他男人的军装,不疯了,从此消失?而就在同一天,姜文夫妇到了乡下,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有可能在每天上树观望中,周韵远远的看到了他们,所以周韵突然不疯了,更“未卜先知”的跟“小队长”(房祖名)说:你今天要去接人”,这一段真是残酷,周韵的死心、清醒和巨大的恐惧、觉悟发生在同一刻。
拼:“太阳”就是这么升起的
以上的线索拼接起来,就是一个残酷的故事:
周韵听说自己男人死了,骑着骆驼去认领遗物,但接受不了自己男人已死的说法,又或者她宁愿相信他只是去找了其他女人,因为只要他没死,还有机会见到这个令自己铭记一生的男人。周韵生下儿子,回到她男人的家乡,每天在树上等一个无望的奇迹。她想:即使始终没看到他回来,也不能说明他死了,哪怕一生守着一个无望的盼望,也总算可以逃避事实。为了掩饰自己上树的守望,也为了让儿子远离这个不安全的世界,她装疯,她带羊带猫上树,背诗,顺便刨坑掩饰自己找鹅卵石为儿子起“白宫”。她一直封闭自己来撑下去,直到一天她上树时居然看到她的男人回来家乡了,他身边的老婆居然就是当天和自己骑骆驼同行的孔维。十八年的守候不过是一场虚幻,于是周韵死心了、崩溃了,决定消失。
简单的说,就是一个男人用一个谎,甩了一个怀上自己儿子的女人,同一天这个男的与另一个女的结婚了。多年后,这个男的亲手击毙了自己的儿子,因为儿子和现任老婆偷情,而这个男的并不知道自己亲手击毙了的人,是自己同前任女友所生的儿子。
故事说白了就觉得有些荒诞,就像很多人怎么都想不通“黄秋生怎么昭雪之后反而上吊自尽了?”而“周韵为啥刚生完孩子就能像刘翔一样奔跑?”……拜托,请不要把看“师奶剧”的侦探精神带进电影院。尤其是面对霸道的姜式电影,你要做的就是选择并接受。因为他的电影都充满着真诚的荒诞,荒诞在于他对每个特殊时代背景的个人化解读。用一种很诗化的语言恣意的奔放,洒脱无畏的背后是盛大而坚硬的隐伤,在电影里每一个神秘的角落流淌出来,捂也捂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