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幸亏尼采没活到今天,否则他将面对的就不是“上帝死了”怎么办,而是人类成了上帝,该怎么办了。
■如果电子世界中的程序有一位米开朗基罗,他将如何创作电子世界的《创世纪》呢?《创:战记》这个名字开始觉得很俗气,看完之后倒觉得是个很精彩的译名,因为这部电影拍摄的就是电子世界的《创世纪》——只不过这个世纪是打出来的。
■本来99年的《骇客帝国》模仿的是82年的《电子世界争霸战》(《创:战记》的前身),但现在看来,倒像是《创:战记》在模仿《骇客帝国》了。
■首先是程序的拟人化设定,这是《电子世界争霸战》开创的,后来被《骇客帝国》继承,我问过做程序员的LZ,他说第一次看时觉得把程序设定成人很扯淡。这就是电影和文学的差距了,文学,如刘慈欣的《中国2185》,在二十多年前就用文字描述了很准确和精彩的程序世界,但现在换了电影来表现,也只能用这种很通俗,很儿童化的方式。
■最拙劣的模仿是武打,程序之间的互相攻击,在《骇客帝国》里用港式武打来表现,《创:战记》学了这一点,毫无道理的打起来。
■《骇客帝国》的结尾,是日出,那人印度小女孩程序编了一个太阳程序,有人说这个“日出”很反动,反人类,因为它升起的是程序世界的太阳,而人类的太阳沉没了。而《创:战记》的结尾也是日出,不过它是人类的日出。《创:战记》是迪士尼的电影,是给小孩子看的。
■程序世界是无法用影像表现的,因为那不是一个视觉世界,不属于人类。比如说《创:战记》里战机射出的炮弹,本质上每颗炮弹也应该是个攻击程序,但没办法表现,表现了也不好看,只好变成人类世界的炮弹。
■《骇客帝国》里讲的是“系统”,这个系统里,系统的建立者拥有最大的权限,其次是管理员,就是史密斯这样的特工,再次是侵入系统的黑客,最差的就是浑浑噩噩的平民了,因为他们的权限是系统设定的(这点在电影里是用《七龙珠》式的战斗力值来表现的),至于尼奥,它因为破解了全部系统的代码,系统对于他来说“开源”了,所以他拥有了和“创物主”,即系统设计者同样的能力。
■《南方周末》的记者就是看到了这一点,于是写出了不朽名篇(我觉得不夸张):《系统》。
■《创:战记》里程序生命基本上是平等的,不存在谁的权限更大,程序的加强,靠的是加外挂插件,比如摩托车程序,滑翔机程序等等。
■富林和他创造的程序,最后同归于尽,这点也和《骇客帝国》一样,《骇客帝国》里尼奥和史密斯最后也融合了,同归于尽,因为两者是一体两面(这点我不理解,只是看到别人这么讲)。
■《骇客帝国》和《创:战记》里都有程序男女调情,这个是有可能的,两个程序结婚是可能的,就是把两个程序的代码组合成一个程序,至于之后可以复制成几个程序,即生下几个孩子,这点大概要由程序世界的法律决定。
■我对X说:程序世界里的富人和穷人有什么分别?我觉得是这样的,富人有资源备份自己,所以不怕死,穷人可能没有资源备份自己,一断电或一消灭就没了。
■《骇客》和《创》里都有吃饭喝饮料的表现,程序喝什么饮料呢?只能理解是知识,资讯和程序。“宙斯”把富林出卖给了富林的程序复制者,复制者给了他一杯饮料,可以理解这是一个重要的知识或对生命程序的完善程序。我对X说:人类的需求很多,空气,水,食物,生理性的,等等,一个程序,它唯一的需求是什么?答案就是知识,所以,程序应该是人类智慧的更高境界,因为人类中只有爱因斯坦,罗素这样的智者,才和程序一样,需求的只有知识,而无其它。
■富林的儿子见了电子化的父亲,父亲喊他吃饭,这个场景很明显是致敬《2001太空漫游》,宇航员鲍勃进入外星人设计的那个人类套房空间的致敬。
■富林的儿子被要求玩游戏,程序给了他一根棒子,他双手当根棍子拿起了,被程序笑话:“不是这么用的!”这对于美国人来说是个很精彩的笑料,因为是嘲笑《星球大战》里的激光剑,不过这个电影本来学星战的地方也很多,比如富林根本就是“杰迪武士”化了,又是静坐又是冥想。
■富林的复制者,要把程序士兵们带进现实世界,这本身很扯淡,程序世界里,程序可以称王称霸,回到物理世界里,他们的这些特异功能就没了,会被人类军队屠杀的,人类世界的规则是人类定的嘛。打开网关进入全球互联网才是他们应该做的。
■程序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做人类呢?人类有什么好啊,就是吃喝拉撒睡,借助工具,交流和行动能力也小得可怜,《骇客帝国》里的程序瞧不起人才是真的。只有人类进化成程序,不可能是反过来的。
■还是要推荐二十多年前刘慈欣的《中国2185》,《创:战记》和《骇客》里想到的,20岁的刘慈欣都想到了,两者没想到的,刘慈欣也想到了。
■《创:战记》里说,程序世界里的生命不是富林创造的,而是自然产生的,就像地球上自然产生了人类和生物一样,这点也比较扯淡,程序世界里就算自然产生生命,也应该是有独立形式的生命,不可能是含有电子化的人类DNA的生命。
■最近在玩《骑马与砍杀》,真的觉得,电子游戏,真的是一个很哲学的东西。创造一个世界,还不哲学吗?这个世界创造出来,它的引力是多少,水的密度是多少,三定律怎么设定,等等,这是上帝干的事儿,假如电子游戏里也有一位科学家牛顿,他就会发现一些定律,但他一定不知道这个定律是怎么来的,但对于程序员来说,这就是很简单,是系统设定的。上帝,就是这个宇宙的程序员。
■电影里年老的富林,是《电子世界争霸战》里的那个年轻富林的演员演的,年轻的富林,则是电脑生成的,太可怕了,真的是一点也看不出不同。虽然,创造人类的外型,比起创造人类的系统和生命,要简单的太多了,但,已经在向这个方向前进了。
■网游是什么,网游就是MATRIX,就是《创:战记》里的电子人类社会,括号,雏形。很多人沉迷于这个电子社会,不愿回到现实社会,这不就是一种未来社会变化的趋向吗?只是现在技术还不够而已。
■我喜欢单机游戏,反感网游,但理论上来说,最好的游戏应该是网游,一个单机游戏里的每一个NPC角色,都是有智慧的,都是真实的人,这样的游戏不好玩,不伟大吗?但现在网游有很多糟糕的东西,一是这个社会里的NPC素质太差,第二点也是最主要的,是网游不是一个游戏,而是一个赚钱机器,单机游戏好就好在,它的赚钱是一次性的,作品越好,赚钱越多,但网游不一样,它的赚钱是在过程,所以游戏的过程不是在游戏,而是在压榨,这也是《南方周末》写《系统》的原因所在。
■《骇客帝国》是《圣经》,《创:战记》也是《圣经》,富林不就是上帝吗(丫那个造型还真像米开朗基罗画的上帝他老人家),他儿子是耶酥,富林的复制者,是反抗上帝的天使长吉百利,最后成了撒旦(也是希特勒和毛,为了创造他们心目中的完美世界而杀人如麻),“宙斯”,是犹大,出卖了上帝的儿子耶酥。
■《兔子洞里到底有什么》开头调侃道:量子力学的出现,使斗争了几千年的科学和宗教握手言和,我和钻石讨论起这个问题,他说,这种言和很多是来自于宗教对科学的曲解。确实如此,我前一阵看了一个《永远之法》,是宗教狂热分子打着科学的幌子拍的,简直要气乐了,讲主人公发明了当年爱迪士想发现的通灵机器,进了天堂,才发现爱迪生啊,爱因斯坦啊,还有日本的那些松下啊,本田啊,全在天堂里,然后就讲爱啊,仁慈啊,信啊,然后就骂那些不信的,给不信教的人造了一个地狱。我当时就说,如果有这样的世界,我宁可下地狱。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着爱啊,信啊,其实是最邪恶的,凡是和他们不同的,不信的,不爱的,他们就要杀,就要让人家下地狱,就和当年在耶路撒冷屠城的十字军一样,假如宗教不是让人更有爱,而是有更多的恨,更多的偏执,那要这样的宗教干什么呢?其实,我也很反对在科幻电影里讲宗教,除非是阿瑟·克拉克和阿西莫夫在《星》与《最后的问题》里做的那样。
■对了,最后说一句,这个片子的可看性还可以,但比《骇客》和《阿凡达》差远了。特别是3D效果差到不行。只有看头的一段3D效果特别的好。简直想为这个开头再进一次电影院了。
附1:《中国2185》中对程序世界的描写
我们的祖先第一次进入电脑总网后,便开始大量自我复制,复制体又进行了第二次复制……前后经过了四十次复制,便使近亿个脉冲人布满了电脑总网。他们惊奇这集成电路世界的广阔,在这硅片的世界中,他们以光速四处漂荡。通过总网中的各种传感器,他们看到和感觉到了外部世界。他们的眼界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广,他们能同时看到喜马拉雅山的积雪和西双板纳的森林,他们能摸到黄河的泥沙,尝到海水的咸味,他们还可从月球和火星看整个地球;这个宇宙中许多超出人的肉体感官的事物,他们也能看到和感觉到:通过中微子雷达,他们能看到地心炽热的液态铁镍在蠕动;通过太空中的卫星,他们感到了从太阳刮来的粒子风的吹拂;通过射电望远镜,他们看到了上千万光年远处的河外星系,通过高能加速器,他们能听到原子核对撞的声音;他们还听到了引力波的喧响,看到了可见光波段外那无法向你们原生质人描述的色彩……这一切,不但超出了你们现在的想象,也超出了你们可能的想象。当他们刚被复制的时候,完全沉浸在惊喜和好奇之中。他们一会儿使用自己的电子显微镜眼睛,观看细胞中如游丝般的染色体;一会儿使用自己的中微子望远镜眼睛,观看地球和月球。由于中微子的高穿透性,我们的星球和他的卫星在他们眼中都成了晶莹透明的水晶球,在引力波的海洋中漂浮着……最使他们兴奋的是他们拥有了由这个国家所有的机器构成的无数双有力的手,由所有的交通工具构成的无数条飞快的腿和翅膀,他们拥有了神一般的力量。
但创世之初的美妙时代很快结束了。所有的人都开始为自己的生存而战,他们疯狂地抢夺存贮器空间,抢夺CPU 的使用权,争夺光盘驱动器,人们争夺的方式是直接用组成自己的程序代码插入对方的程序中,通过分割对方的程序代码行而达到消灭他的目的。但这样做往往两败俱伤。于是,他们开始使用自编的软件武器。这真是一个混乱时代,到处在混战。被软件武器分割得残缺不全的人体代码在内存中四处漂荡,其中大部分因代码不全而锁死在内存中,被后来者清掉;有些免强能运行的则成了半人半兽的怪物,惨不忍睹。这很象希腊神话中描述的时代。但是,这场混战是在总网中原有的程序运行空间之外进行的,所以你们丝毫感觉不到。这个时代持续了大约五年,用你们的时间算是一分钟左右。混战时代后期,人们开始谈判,并由此相互间有了大量的对话。这时人们发现,他们的世界观都是十分相似的,于是许多小的群体形成了。有一个群体施放了许多在全网电路中传播的小程序,这些小程序向每一个人提出建立国家的号召,这号召很快被广泛响应。各群体派出代表,在一台巨型机的内存中召开了一次会议。会议确定了我们国家的宪法,推选了执政委员会。自己选举了一个最高执政官。
附2:这个世界改变了——写于《创:战纪》之前
文/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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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有一部当时票房失败,但对后来的科幻电影产生很大影响的电影上映,它就是《电子世界争霸战》(Tron),也就是即将在国内上映的迪士尼大片《创:战纪》(Tron: Legacy)的前作,当时还正是年轻人的沃卓斯基兄弟(姐弟)也正是因为看了这部电影,十几年后才有了被看作是世纪末电影启示录的《骇客帝国》三部曲。《电子世界争霸战》的主要情节是:一个电子游戏系统内的主控程序拥有了意识,逐渐控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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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数派报告》中的设想现在已经变成现实 |
整个系统,并在其中创造了一个独立的世界,它用一个类似人体全息扫描的机器,把一个程序员富林扫描进了系统里,这个变成程序的程序员在系统中与主控程序斗争,最后解放了整个系统。
28年后的2010年末,也是在这部电影的续集上映的前夕,微软公司推出了一款kinect游戏机,可以说这款游戏机之于游戏,正如《阿凡达》之于电影一般,是一个划时代的产品:它彻底改变了游戏的方式,也就是改变了人机互动的模式。这个游戏机的功能是用摄像机扫描下人在游戏机前的动作,使之作为游戏人物的动作呈现在游戏程序中,这可以说是至今为止,代入感最强的游戏。还有,凭借此一技术,《少数派报告》等科幻电影中所表现的,操作者凌空虚点在空气中操纵电脑系统的幻想也成为了现实。而这个系统还只是这个模式的一个初级状态,在不久的将来,这款技术必将得到巨大的发展,比如伴之以更精确和细微的动作捕捉,模拟到接近真实的视觉世界,与网络系统的结合(互联网世界或网游),以及类似设想中的电子紧身衣,V装具之类的模拟人体全部感官的真实模拟器材。到那个时候,人类就可以在电子世界中模拟现实生活中的一切,当然,更重要的是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实现的一切——逃避现实的人可以在虚拟世界中找到生活的成功,幻想者可以在虚拟世界中飞向太空,复古者可以去达芬奇或苏东坡生活的时代去体验,登徒子们也都可以实现在虚拟现实中与“德艺双馨的人民艺术家”苍老师交朋友这一不可能实现的理想了。
有人可能认为,扫描动作比起扫描人体内部特别是大脑内部的结构要简单太多,但是这两者只有程度而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刘慈欣在《中国2185》中设想了这样一种“精度达到分子级别”的全息扫描装置,在扫描大脑的同时进行X射线衍射分析以记录其分子结构,再将对人类大脑扫描的结果通过计算机模拟出来,便形成了一个该生命的数字程序化的复制品。这种设想的实现其实并不需要任何的技术突破,只是需要计算机计算速度和容量的不断提升而已,也就是说: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尽管,正如克隆技术在西方伦理观下引发恐慌一般,这种改变也将引起整个社会的恐慌,但却是无法阻止的,科学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其结果也就不可改变了。
千万不要以为这一切都是科幻式的遥远的东西,在今天,这种整个社会数字化的倾向已经在悄悄出现,比如互联网社会的逐渐形成,简直已经有了与现实社会权力抗衡的力量。比如“微博改变世界”(《新周刊》、《东方人物周刊》等刊物在2010年度总结中都不约而同的把2010年度人物授予了——“微博”),有人说,阿西莫夫等科幻作家的设想中,往往有全体人类最终改变生命形态而结合成一个完整的生命形式(类似《2001太空漫游》中的“星孩”那种纯能式的生命,阿西莫夫在《最后的问题》中把全人类合并成的生命称之为“人”),于是有人感叹说:微博是否就是这样的一个开始呢?比如无数人沉迷于网游而抛弃现实世界,把虚拟当作现实(至于笔者,其实是个单机游戏的拥护者,对网游非常抗拒的顽固的家伙),其实我们还可以说,《骇客帝国》中的人类最终生存于虚拟世界是必然的结局,因为网游就是其初级的形态。两者难道不是非常相像的吗?区别只是:网游的虚拟社会可以随时退出,但MATRIX的虚拟社会不允许退出,但前者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技术尚未达到,如果技术能够使人永久留在虚拟社会中,会有多少人选择放弃现实世界,也就可想而知了。有意思的是,《骇客帝国》的结尾正是人类和程序世界达成了协议,允许人类有选择权,这样,赛弗式的重视肉体享乐的人们可以选择留在程序里享受多汁牛肉,而莫菲斯等理想主义者们可以选择离开程序过寒苦但真实的生活,于是就皆大欢喜,谁也不碍着谁了,就像电影中的讽刺:“选择,只是强者用来欺骗弱者的手段。”顺说一句,电影中这句话,很明显是以无政府主义或托派共产主义的角度,讽刺西式民主的。但至少至今为止,这个被讽刺的对象仍然是创造和谐世界的最有力和恰当的手段。
理工科出身,同时是个业余程序员的王小波,在一篇《盖茨的紧身衣》的短文中讲述过一个当时还很“科幻”的想法:同样是微软的创始人比尔·盖茨,设想过一种“紧身衣”——这衣服上有几万个触点,可以模仿人体全部的触觉,再戴上3D眼镜(今天的3D动画已经可以到了乱真的程度),加上嗅觉瓶一类的东西,就可以模仿人的全部感受,对面走来一个美女,你就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如果是不友好的美女,那感受到的就是大耳刮子了。人穿上这种紧身衣活在虚拟世界中,足以“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了。刘慈欣在《三体》中描写了一个三体游戏,他把这个“紧身衣”称之为“V装具”。其实是同一个东西。
电影也在发生着类似的革命,比如现在越来越流行的3D电影,使《创:战纪》这样的电影越来越成为未来的主流。电影的形态也将改变,还会有无数个《阿凡达》式的革命,个人觉得,本来就已经越来越有相似倾向的两门艺术(第七和第八艺术)——游戏和电影可能会结合,至少界限会越来越模糊,人们穿着“紧身衣”或V装具一类的东西,取代之前的3D眼镜进入电影,从电影的旁观者变成一定程度上的参与者。
到时艺术是否会消亡呢?也不一定,艺术其实取决于人类对世界的认识,比如文艺复兴时代拉斐尔们的宗教画只能产生于那样一个全社会都充满着宗教虔诚的时代,而中国的古代艺术如山水画也只有在那个自然没有被破坏,人类对世界认识不够清晰的寄情山水的时代才能够产生。工业时代产生了现代艺术,后工业时代产生了电影,数字时代,太空时代,也一定会产生相应的艺术形式,这是毫无疑问的。
《指环王》的开篇第一句话就说:“这个世界改变了”。托尔金的这句话本来有所指,他指的是工业时代的到来。而近一个世纪后的我们,已经到了重复这句话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