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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济大学杨晓林

海派的特点只在一个“海”字,是容纳,是扬弃,是多元、是商业,是背靠大陆,张开双臂面向大洋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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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动漫大师手冢治虫》第一章 自古天才多磨难:“漫画之神”的前期创作(下)

上海·同济大学杨晓林 发布于:

   选自:杨晓林编著《动漫大师手冢治虫》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13年8月出版。

 

三 青年:从《小马日记》出道到全日本动漫纳税额第一(1946-1960)

 

1946年:父亲归乡。创作《小马日记》、《珍念和小京》、《小A小B探险记》。

这年的1月,手冢的父亲从战地返回了故乡,他是在菲律宾迎来战争结束之日的,在那里成了俘虏。战后,因为家在美军军营附近,传言像样的高级品都会被军官视察时拿走。手冢曾为了要买一本喜欢的书,把爸爸心爱的照相机偷偷卖给了照相机铺。父亲回来后勃然大怒,手冢跑到了乾秀雄老师处,得到了安慰,韩老师把许多书借给了他。

《小马日记》是手冢发表的首部四格漫画,1月4日起连载于《少国民新闻》大阪版(现改名为《每日小学生新闻》)。《小马日记》相当受欢迎,以至于未经授权的“小马公仔”也出现在玩具店贩卖。手冢从此走上了职业漫画家的生涯。

4月,京都的报纸连载了《珍念与小京》,这是一部描写和尚一家四口故事的四格漫画;7月,《少国民新闻》连载《小A小B探险记》,这部四格漫画讲的是少男少女为了理想而不断冒险的故事。

后来手冢治虫搜集了在四十年代及五十年代间,发表在漫画杂志上的儿童漫画作品,出版了一本《小马日记》,收录的作品包括了四格及短篇的佳作,有《神探小健》,《小强》,《珍念与小京》,《电子夫人》等。内容生动活泼,兴味盎然,并且针对儿童读者,笔调轻松简明。除此之外,为应当时杂志的风格,也透过了这些幽默的漫画,传达了世界的新资讯以及科学上的新知发明。

春天来了,因战争中断的宝冢少女歌剧,又重新盛装公演。宝冢歌剧的大明星越路吹雪的经纪人岩谷时子——也是宝冢刊物《歌剧》编辑部工作人员,邀请手冢为杂志创作了《参观百年后的宝冢》的幻想漫画,杂志封面刊印了手冢想象出来的自动售票机。而少女歌剧的舞台,则给了手冢亮丽而华美的梦想,后来的《缎带骑士》就是受宝冢舞台的熏陶而诞生的。

1947年:传“桃色新闻”·结识横井福次郎·东京碰壁。创作《新宝岛》、《金刚》、《火星博士》《怪盗黄金棒》。

大学毕业后手冢在医院工作,继续为报纸杂志画漫画。白天工作不能画,只能向医院借了个休息室,晚上从里面锁上门画漫画。次日杂志编辑装作患者来医院,找手冢看病时交接稿件。后来稿约太多,手冢就跟一个护士说:“你过来一下。下次带你一起去舞厅,今天先帮我个忙。”他把护士拉进房间,从里面上锁,让她帮忙用橡皮擦去不要的部分。渐渐地这事被谣传成“桃色新闻”,说手冢每天晚上都把护士拉进房间,还在里面上了锁,不知在干什么,第二天护士出来后一脸疲惫。终于有一天,教授把手冢叫去,请他不要当医生了。

在当医生还是当漫画家之间犹豫的时候,母亲的一句话决定了手冢的一生:“真的那么喜欢漫画的话,就到东京去吧。”母亲一句话,使得手冢安心地选择自己的所爱,帮助他改变了人生轨迹。也因为这句普通的话,诞生出了日本的漫画之神。手冢晚年时回忆道:

最初选择当医生,并非喜欢,一是为赚钱,二是为脸上有光。多亏母亲让我选择喜欢的事情做,使我得到充实的人生。

《新宝岛》是漫画单行本,由名漫画家酒井七马原作改编,手冢治虫担任绘画。《新宝岛》讲述的是少年彼得凭着一张宝岛地图开始海上冒险之旅的故事。出版后的《新宝岛》只有薄薄的60页,只是绘制原稿的四分之一不到。虽然以现在看来它的故事情节过于简单,不过这本漫画轻松活泼,为在战后一片灰暗情绪的日本人民抒解了不少忧郁的情绪,引起了读者的极大兴趣,40万本的销量震撼日本全国,手冢从此便过着漫画家和医学院学生的两栖生活。

手冢治虫因为《新宝岛》的成功成了名副其实的漫画家,和活跃在大阪的漫画家南部太郎、武田将美一起,结成了“三人漫画俱乐部”。手冢还结识了曾创作过《怪异国度的侩子手》、《冒险泰山》等名作的前辈漫画家横井福次郎,他对手冢忠告道:“您应该创作让孩子们心灵变得更美好、更丰富的漫画。”“对于儿童漫画,最重要的,是对于孩子的爱心。”然而,1948年12月,这位横井福次郎先生因患结核病去世,年仅37岁。

1947年夏天,手冢抱着“希望在东京出版我的书”的期盼来到了东京。东京当时还是一片废墟,在茶水车站放眼望去,只见神田川的岸边,尽是无家可归者搭起的简陋住所,这一切对他印象极为深刻,后来在《铁臂阿童木》中就给那位科学家起名“茶水博士”。

手冢在东京没有一个朋友,说话带着关西腔,一说大阪方言,就有貌似精英的人以对外来人嗤之以鼻的口吻嘲笑到:“大阪人吧?”“大阪来的家伙……”“大阪人野心大”,把外来人当乡下人对待,这很让他生气。

手冢在东京处处碰壁,出版社常很客气的说“请您在绘画上,再下点功夫。”甚至东京漫画界的权威,《冒险丹吉》的作者岛田启三也说:“这是漫画的歪门邪道啊。怎么画是个人的自由,不过我希望这种漫画只有你一个人画。”以《河马大王陛下》而闻名的漫画家新关之介也说:“你的画,素描还不行。”

手冢是通过模仿别人的漫画,独自学会漫画创作的,他因此怀疑,难道真像他们所言,不系统学习专业绘画就不行吗?手冢情绪低落的回到了大阪,但是东京的孩子们有很多成了手冢的漫画迷,他们不断给出版社来信,请求刊登手冢的作品。手冢最终受到了东京学童社言辞恳切的邀请,于1950年刊登了他的《森林大帝》。

1948年:创作《失落的世界》、《地下国的怪人》、《撒旦的家》、《森林魔境》。

《失落的世界》是继《新宝岛》之后又一话题杰作。在创作之初走的是青年路线,并且有《中学时代》的传阅版和在报上连载的新闻版。但在战后出单行本时,为了配合漫画主力的儿童市场,将之改成为儿童版。因之故事有些地方变得有点牵强。这种类似小说,剧情性极强的作品可说开创了一个新的格局,短期内销售了近四十万册。

《撒旦的家》讲恶魔之王撒旦不满人类的科技文明,企图以魔法扰乱世界安宁。于是纠合各处的妖魔鬼怪,开始对以须田博士为首的科学家们进行攻击,一 场科技与魔法的战争于是展开。最终人类的科技战胜了魔法。

手冢治虫秉持其一贯对人类文明的关怀之心,在故事中不仅呼吁全人类心手相连共御危难,保护地球及人类文明,还重申了科技文明的进步,离不开人性中正义和理想的美德。

《森林魔境》的故事发生在探险家和寻宝者的天堂——神秘的非洲大陆。通过两个冒险故事,勾勒出这片森林魔境中千奇百怪的生态、幻境,试图探讨人类古文明的遗迹与创造之谜。

1949年:创作《有尾人》、《大都会》、《拳枪天使》、《平原太平记》、《浮士德》、《大娃娃》。

《平原太平记》是手冢的长篇处女作。这是手冢第一次将作品的背景设定在幕府末年。发表之初,读者的抱怨书信,一度令他颇为伤怀,除了感慨时代变迁,大概还有知音难觅之痛。书中还收录了科幻作品《月世界绅士》,内容是描绘月里世界存在的长耳兔人的故事。

《浮士德》讲述懦弱的日本武士因贪污案发,被人追杀之际,他出卖自己的灵魂给恶魔,并索取三个愿望,当此三愿望实现之日就是他魂飞魄散之时。

“浮士德”是德国民间传说中的一位著名人物,相传可能是占星师或是巫师,为了换取知识而将灵魂出卖给了魔鬼。许多文学、音乐、歌剧和电影都是以这个故事为版本加以改编的,最为著名是歌德的《浮士德1》、《浮士德2》。歌德这部不朽的诗剧,以传说为题材,以文艺复兴以来的德国和欧洲社会为背景,写一个新兴资产阶级先进知识分子不满现实,竭力探索人生意义和社会理想的生活道路,是一部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结合得十分完好的诗剧。手冢希望藉由漫画的表现方式,介绍一些非儿童耳熟能详的作品,没想到完成后,卖座极佳,受到成年读者的鼓励和褒奖,因此在隔年改编了《罪与罚》。

《大娃娃》是手冢第一次以一个明确的主题为出发点而创作的故事。内容虽然怪诞不经,仍不难窥出作者隐藏之意图,即对人生的批判。藉由书中忧郁而茫然的少年,被命运摆弄的玩偶少女,野心的侵略家与奇特的故事内容,展现出作者敏锐而深切的观察能力。

1950年:加入“东京儿童漫画会”。创作《森林大帝》、《不思议之旅》、《漫画大学》、《虎博士的神奇之旅》。

22岁的手冢完成了为期一年的实习,妹妹美奈子也考上了东京国立音乐大学,兄妹俩一起来到东京。手冢加入了“东京儿童漫画会”,这个团体以岛田启三为首,还有马场升、福井英一、古泽日出夫、太田次郎、山根一二三、入江茂、岸根小道等人。手冢认识了创建学童社的加藤谦一,他曾长期在《少年俱乐部》担任总编,他慧眼识人,盛情相邀“赤本漫画之王”手冢为该社杂志画漫画。

《森林大帝》(1950年11月号-1954年4月号)在学童社的杂志《漫画少年》上连载。在此之前,很多漫画都以单行本的形式出版。手冢通过这部作品首次尝试了“在杂志上连载长篇漫画”,并且一举成功,自此“杂志连载”成为漫画作品发表的主流方式。同时,这部作品首次成功的证明了“爱”与“平等”这类主题也能通过漫画的形式表现出来。《森林大帝》虽然在形式上借鉴了迪士尼的《小鹿斑比》,但同样以动物为主角的这部作品却没有迪士尼那样的浪漫,手冢试图探讨一些更加现实和深刻的主题。

《不思议之旅》习惯性地放入许多手冢看过的电影片段。1940年代,手冢正值多愁善感的青年时期,其漫画事业刚起步,一些幻想、诙谐的温馨电影,就成了他丰富心灵的精神食粮。当然,电影院可能同时还是他的避风港。本书深受电影《幽灵漫步纽约》的影响,是借用了其名的仿制品,手冢在“后记”中写到:

从在天国(本书则是在海底),遇见了天国使者乔丹(连名字都一样),到灵魂去寻找他的肉体,以及到处借用各种动物的尸体等构思全部原封不动地照用了过来!”“这个作品里面还隐含有想借用此构思,去环绕世界一周的的副题在!无论如何,就当时一个无法回归国际社会的日本而言,除了一小撮的精英分子外,要去国外旅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本书所出现的电影制片厂一景是手冢在京都太秦摄影棚采访时所见,将之换成了好莱坞而描画出来的。

《漫画大学》是以漫画的方式,纯粹为年轻的漫画爱好者所作的入门技法书。这本书是漫画单行本,所以漫画的比例要比说教的比例来得重。当初或许日本有许多年轻人渴望当漫画家,对于这种入门的专业书有迫切需求,故销路奇好。即使是现在日本的漫画家,仍有人受到这本书影响。

1951年:看《小鹿斑比》80次。创作《未来世界》、《化石岛》、《皮皮》、《阿童木大使》、《冒险狂时代》、《仙人掌小子》、《新世界之路》。

手冢治虫立志想拍摄迪士尼那样的动画,所以,只要有迪士尼的电影他都会抽时间去看。1951年,东京上映华特·迪士尼的卡通电影《小鹿斑比》。电影院一天上映7场,他从早上9点赶到电影院,买完全天的票,就坐在里面看。连服务员都认识他了,她们会问他,你没有工作吗?他也不理会,在附近找了个宾馆住下,看了80次。加上在别的影院看的,达到130次。

《化石岛》是一部颇为特殊的作品。作为手冢治虫的成名作,《新宝岛》可谓是无人不晓。不过也许很少人知道,手冢曾经有意创作《新宝岛》的续集。然而最终却事与愿违,历经波折后诞生的作品蹩脚又特殊,已经跟《新宝岛》没有任何关系。

《化石岛》讲述有一天化石岛来了三个访客:词曲作者少女小玉,记者洛克,以及漫画家手冢治虫。当夜,三人陆续进入梦幻世界,而整个故事就由他们所做的不同的梦境所构成。因此本书看似连环长篇,实则是个另类的短篇集。这是手冢的一个尝试,借由某个线索,用梦的形式串连起原本毫不相干的不同内容。虽然这不是新鲜的主意,如著名的真人电影就有黑泽明的《梦》,但是在手冢的作品里几乎这是空前绝后的。

而之所以《化石岛》会变成这样,有这么一个内幕:手冢最初的灵感来自“辛巴达”,完稿八成后却在东京某杂志上看到极其类似的作品,为了不被人说抄袭模仿遂毅然舍弃,正巧当时流行组合式电影,于是最终变成这样故事构成。

书里率先出现了手冢式的第一人称描述手法,即化身作品里的某个人物参与剧情。这在当时也算别出心裁,据说他是受了惊悚电影《湖中少女》的影响。这之后手冢变本加厉,越来越习惯让自己不时出场,多数是插科打诨。比较有代表性的两个作品是《纹纹山在哭泣》和《狼人传说》。当然还有和他本人确实有关的传记作品如《纸堡》、《教父之子》和《手冢之家》。

《化石岛》里同时收入两个短篇故事《罗宾少爷》和《龙渊少女》。前者有点儿《海王子》的味道。早期手冢这类无名的零碎的小短篇实在创作得太多,质量和价值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手冢短篇的成熟阶段在他创作生涯的中后期,那时的他已经是想象力的百万富翁。

《皮皮》讲述考虑到速增的人口导致的地球面积危机,科学家提议人类应移居海底,更不惜将亲生骨肉皮皮改造成水陆两栖的人种——即是人鱼。父母被囚禁后,皮皮被海龟妈妈收养。而知道了皮皮存在后,许多人类争相捕捉。面对海洋的残酷竞争和陆地人类的阴险狡诈,年幼的皮皮开始了痛苦的成长道路。这是一部幽默感伤的温馨小品。

《皮皮》是应“有趣图书”的邀请抽空画的轻松有趣的作品。手冢在半个多世纪前已经正确预测到数十年后的地球将会面临人口爆炸危机,《皮皮》也是以此为出发点所做。手冢说,他喜欢给可爱的事物取名时用上一个“皮”字,而皮皮的确是萌劲儿十足的小正太。手冢的动物配角一向出色,皮皮的哥哥“卡波”是一只不停耍宝的可爱海龟。另外,对于人鱼这种东西手冢显然是格外偏爱,《海王子》《天使之丘》《锻带骑士》(少女版)里都出现了风情各异的人鱼。

《阿童木大使》是手冢应《少年》杂志编辑部之约的连载漫画。讲述在浩瀚宇宙的另一端,有一个与地球相同的星球,住着和地球人一样的人类,过着同样的生活。后来他们失去了自己的星球,经过长时间的流浪,组成移民团开始大批移居地球。最初这些移民者与地球人和平相处,可是后来发生了粮食危机,他们和人类形成对立。站在两者之间进行调停的,正是阿童木。约一年后,《少年》杂志编辑部提议:把阿童木由配角改为主角,由此诞生了《铁臂阿童木》。

《冒险狂时代》讲少年剑客岚之助飘洋过海,原本是为了将密函送往华盛顿,却被卷入藏宝图的争夺战中。为了寻找宝藏,岚之助开始绕着地球跑,异想天开的冒险故事就此展开。

《仙人掌小子》创作的年代美国西部片风靡一时,因此这部漫画不可避免地跌入西部电影的场景中,牛仔装,绳圈,马车,驿马车、三角领巾、牧场、绞刑台、印第安人、枪战……关于西部故事,在这之前手冢已经出版过《拳枪天使》和《漫画大学》(部分内容涉及),后来的《肯恩对长》《冒险狂时代》里也满是那样的氛围,《仙人掌小子》的意义是,战后第一部以西部为背景却又走搞笑路线的漫画。     

故事发生在美国西部,奇异少年仙人掌小子,只要一喝牛奶就会力大无穷,他凭恃一双赤手空拳,痛殴西部所有恶汉狂徒,这是部包含了所有西部趣味影集的超级娱乐漫画。巴斯利家庭赖以维生的马车生意,因为佛斯特家族的铁路,生意大受影响。山姆的努力,使得二家干戈化为玉帛。之后,山姆便出发去寻找他的弟弟海克·班,但他已误入了歧途,兄弟为了正义,只得手足相残,山姆不得已杀了自己的弟弟。

据手冢介绍,仙人掌小子的造型来自漫画家阿尔凯普笔下的力鲁阿柏那,而笨重的大头鞋是他自己的灵感。仙人掌一般毛茸茸的裤子可谓主角的注册商标,还有那一喝牛奶便力大无穷的特性,让人想起著名的大力水手。故事内容上极其轻松写意,拟人的动物,混乱的打斗,打破画框之类的笑料层出不穷。

《新世界之路》是以基督山伯爵为基调创作的。讲述唐•南•蒙德斯为了使20世纪的文化能被千年后的人类了解,在自己院子里挖了一个深达300尺的大洞,并放入储存各式用品的铁筒,情敌知悉此事,将他推入铁筒埋入地底。唐受困后却阴差阳错寻找到通往异次元国度“新世界”的道路。新世界之人的特殊能力“时间静止”是全书的一个亮点。《新世界之路》是手冢承接《虎博士的奇遇之旅》之后的创作,手冢坦言这只是他的即兴作品。当时反响不俗。《新世界之路》单行本同时收入了短篇作品《黄金都市》,讲述的是以蜜蜂王国为背景的冒险故事。

1952年:“手冢隐身虫”。创作《铁臂阿童木》、《洛克冒险记》、《我的孙悟空》。

1952年,手冢治虫国家医师考试合格。

手冢有个“坏习惯”,只要把感兴趣的工作委托给他,他全然不顾日程安排,一口答应。不管大出版社还是小出版社,一视同仁。当年接的漫画连载大约有十部:包括《森林大帝》、《铁臂阿童木》、《仙人掌小子》、《漫画少年》、《冒险狂时代》、《皮皮》、《冒险王》、《趣味图书》、《洛克冒险记》、《少年俱乐部》、《缎带骑士》和《少女俱乐部》等。连载一回,一般是8-16页不等,对于一个没有助手的手冢治虫来说,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他就像一个疯子一样工作,没有一点空闲时间。

   为了躲避编辑的催稿,他经常从一个旅馆搬到另一个旅馆,出版社的编辑经常追杀到一个一个旅馆。有时候,他还叮嘱宾馆的电话员,有人找,就说不在。一个编辑找不到他,就冒充客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后来他找遍了所有的宾馆,找变了每一个房间,发现没有。回去出版社,接到一个电话,原来是手冢治虫的声音,“原稿我明天航空信寄来”,原来,他竟返回了宝冢老家。他们给他取外号“猿飞佐助”,那是日本传说中一个会隐身术的忍者。结果第二天还是没有航空信,打电话到宝冢老家,他竟然又人间蒸发。编辑急得哭起来了。

    手冢治虫不是故意拖延,但是他确实完不成那么多繁重的工作。后来,手冢治虫搬到了四谷,为了能找到他,看住他,各个杂志社的编辑聚在一起商量,轮流监护他。这些不同杂志社的编辑按时间顺序来监护治虫,外出也跟着,接电话、买东西、叫外卖、饮食起居全部包下来,甚至睡觉也跟着。

往往半夜了,编辑困得一塌糊涂,治虫说,你先睡一会吧,我还要画一会。治虫的房间太小,于是编辑和治虫在狭小的房间里挤成一团。为了争夺短暂的轮班时间,有的编辑还会把治虫带走,带到别的编辑找不到的地方。每月下来,这样的争夺战都在打。因为完不成任务拖延出刊的刊物,下个月会得到优先权完成稿子。所以经常有编辑诅咒他“手冢撒谎虫”“手冢隐身虫”“手冢拖沿虫”。但大家还是疯狂的追捧他的稿子。

手冢深陷对漫画的狂热的漩涡中,每个月都坚持不断地画,晚上只睡两三个小时是常有的事。直到上初中,他还是个身体羸弱之人,想不到现在竟有了超人般的体力。体力正当盛年的年轻编辑们,没有一个耗得过手冢。

手冢除了漫画等著作外,还是个超级影迷。在他的作品中,不乏许多改编自影片的精彩片段。除此之外,身为漫画家的朋友或负责催稿的编辑,亦是难逃被改头换面后入画的命运。譬如在《38度线上的怪物》中,吞下细菌的少年,就是催稿的编辑。

《铁臂阿童木》的问世,轰动了日本。这个小机器娃娃几乎是人见人爱,他聪明、勇敢、身手敏捷又富有正义感,有十万余马力,可以上天入地,每每惊险万分地与邪恶实力斗争,又能排除艰险获得胜利。由于《铁臂阿童木》连载大获成功,一天可以得到上百封读者来信。很多孩子问,阿童木的头上,是犄角还是耳朵?其实正确答案是:头发。治虫从小头发就很硬,每次洗头后,耳朵后面的头发就会竖起来,像阿童木一样。所以,这个形象的头发就应运而生了。

《铁臂阿童木》剧情引人入胜,内涵健康向上,许多认为“看漫画会影响学业,甚至会学坏”的家长们因此改变了想法,开始鼓励孩子看连环画,甚至和孩子们一同看起漫画。这部长篇连载故事加上1963年制作的同名动画在电视台播放,先后持续了13年。于是,手冢治虫在日本连环画界的地位——这种地位是没有任何人能和他相比的——就这样确定了。

《洛克冒险记》是一部极富想象力的科学漫画作品。为了完成父亲的遗志,洛克前往未知的星球探险,却遇见了文明较地球人落后的鸟人。异常接近地球的谜样行星迪蒙──竟是个有石油海,由鸟人统治的奇妙生物世界。被遗弃在迪蒙星的洛克与大助,在此展开冒险之旅。他们一方面传授人类文明,一方面也想利用迪蒙星上的石油资源重建地球。

《我的孙悟空》是应秋田书店的社长之邀,在《冒险王》的姊妹杂志《漫画王》上连载的作品。作为该杂志当时的招牌作品,《我的孙悟空》几乎全部都用彩色印刷,在大受欢迎的情况下,虽然每期仅刊登五页,但从1952年2月号-1959年3月号,也一直持续了八年之久。作为手冢版《西游记》,虽然基本设定跟原作大同小异,但每回都增加了不少幽默搞笑桥段。[1]

1953年:入住常盘庄。创作《缎带骑士》、《罪与罚》、《弁庆》、《太平洋X点》、《李蒙小子》。

25岁的手冢搬进了位于东京都丰岛区椎名町的两层公寓“常盘庄”(或译常磐庄),继续其漫画创作。常盘庄是最初《漫画少年》借给他的住所,这是一栋木造的陈旧不堪的两层公寓。治虫住在14室,屋子里除了书桌和书架什么都没有。大凡不平凡之人在创业期似乎都是吃住不拘,只要能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他就犹在天堂。记者对常盘庄的状况是这样描写的:

这个百万富翁,就住在那令人难以置信的破旧公寓里。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走廊一片漆黑,厨房和厕所是公用的,屋里的玻璃窗只要开一次就休想再关上。当你走进房间会发现房梁是歪的,透过房梁和墙壁的空隙,可以偷窥到隔壁的情形……

为了给来客一个好印象,手冢买了一些大电视、钢琴、大床、大的电视柜一类奢侈品,结果,他画画连腿都伸不开。晚上睡觉头塞在书桌底下,脚放在钢琴下面,手只能伸到电视下面。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此处因手冢作品造成的轰动而成了漫画圣地。受手冢治虫的创作精神感召,常盘庄吸引了一批漫画家入住,藤子不二雄的笔名曾经叫“足冢不二雄”,就是把“手”字改成了“足”字,表示对手冢的崇拜。两个画家高中毕业后来到东京,就搬进了常盘庄14室。他们当时特别兴奋,因为从少年时代,他就仰慕大师,现在住在大师的房间里,简直有种不可思议的奇妙感觉。其中藤子不二雄、石森章太郎、赤冢不二夫、水野英子等人,他们日后均成为名家,常盘庄因此也被称为“漫画公寓”、“漫画梁山泊”。虽然手冢只在那里住了两年,但在这段时期里,他与其他漫画家之间相互交流切磋,对于彼此的创作风格都产生了十分重大的影响。随着以治虫为赶超目标的新人不断增加,人称“手冢调”的漫画几乎到了泛滥的地步。

福井英一、手冢治虫和马场升并称为日本“儿童漫画三杰”,1953年在《冒险王》上连载的福井英一[2]的柔道漫画《平头小子》获得了空前的成功,造成了一股柔道漫画的热潮,因此《冒险王》的发行数量超过了正在连载《铁臂阿童木》的《少年》,居少儿漫画之首。手冢有些嫉妒,在《漫画少年》的“漫画教室”一栏,将福井英一的漫画作为不良漫画提了出来,结果导致福井英一当着马场升的面与手冢对质,手冢最终不得不道歉。事实上,手冢并无太大的恶意,他那极不愿输给《平头小子》的竞争意识,只是借用批评的方式表现了出来。

手冢与福井英一互为对手,惺惺相惜,但天妒英才,福井英一彻夜不眠,劳累过度,为减轻工作压力而饮酒,因为心绞痛于1954年突然去世。对于漫画家而言,画漫画就如战场作战,人气越旺,战事就越是激烈,不得不拼上性命。在灵堂里,漫画会的山根一二三对手冢说:“福井先生总是对我说,‘手冢君是我的竞争对手’。就在他去世不久前,他还对我说,‘可是,我真的已经赢了手冢君了吗’?你知道吗?福井先生在家里收集了你所有的作品。”手冢有些吃惊,他没想到福井英一如此认真的研究自己。福井在人气绝顶的时候谢世,手冢悲伤不已,创作了漫画《毁灭世界的人》,在作品中画了马场升和福井英一的肖像画,他在福井英一的头上加了一道“天使的光环”。

到1953年止,手冢共出版了34部长篇漫画的单行本。25岁的时候,在关西画家中,他的收入最高,连税务署的人都在打听这个画家行业中第一位的大红大紫的人物。

《缎带骑士》(又译《蓝宝石王子》、《宝马王子》、《骑士公主》)是手冢在“常盘庄”创作的,是日本公认地第一部少女漫画,在《少女俱乐部》连载。手冢提出了动漫应该按照不同的人群需要制作不同取向的观点,创作了这部“面向女孩子的作品”,这是日本漫画发展历史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李蒙小子》走的西部路线,讲述亚利桑那少年李蒙,因为崇拜通缉犯毛龙小子而不惜离家出走,拜他为师,善良的毛龙却帮助李蒙走上了正道。为了向仇人报复,毛龙离开了李蒙浪迹天涯,多年后二人重逢,李蒙已成为地方保安官,被迫站在了与毛龙敌对的位置上。

《李蒙小子》的是手冢继《化石岛》《太平洋X点》之后刊登于《冒险王》杂志的附录作品。当时画附录漫画的作者只有手冢一人。创作时手冢心情轻松,在不打草稿的情况下以10分钟一页的速度完工,这样的节奏,即使是在以快枪闻名的手冢创作生涯里也是不多见的。 手冢声称自己习惯趴着作画,《李蒙小子》就是他在编辑部的办公桌上铺上床垫,边睡边画完的。书中同时收入短篇作品《黑色峡谷》,也是一个关于开拓冒险的西部故事。

《罪与罚》是手冢把陀思妥耶夫斯基同名小说加以独特诠释改编而成的漫画作品,未经连载直接发行了单行本。讲述了贫穷少年拉斯科尔尼科夫杀害了高利贷老太婆的故事。画面是少年漫画的风格,同时也把原作中“精神天才杀人是否有罪”表现的恰如其分,是一部上乘之作。

故事背景乃是十九世纪末的俄罗,当时沙皇统治权力逐渐瓦解,社会阶级矛盾日益严重,因而形成一个颓废,暴乱,动荡的时代氛围。而在此狂乱的激流中,透过主人拉斯科尔尼科夫的忏悔过程,作者指出,时代的一切变革,都应该以个人生命的彻悟及人性的观,来作为运动的基石。

《弁庆》中的主角武藏坊弁庆(日语假名:むさしぼうべんけい 罗马字:Musashibō Benkei ?—1189年5月17日),是武士道精神的传统代表人物之一。是平安时代末期源义经(源氏家族的一员,他相貌如同女性般非常俊美)最忠实的部下,是传说中最强的狂僧兵。原名是武藏坊辨庆,后来因为常用汉字和当用汉字的限制下,使用了新写,现时在汉字语圈中,多以弁庆作记录。他的经历经常被当做日本神话、传奇、小说等的素材,他在衣川战场上的“仁王站立”流传至今。所谓“仁王站立”其实是说弁庆当时身受重伤,连内脏都露了出来,但仍然挺立继续作战,甚至掏出内脏扔向敌人。直至死后很久,敌兵依然不敢靠近他。

手冢治虫本身对历史故事并不擅长,对于弁庆这个人物的认识也仅次于戏剧欣赏时留下的印象,创作时他绞尽脑汁不知如何下笔;但最终领悟了弁庆此人也许就像一般历史人物,有许多虚构成分,于是他以虚构的情节,描述虚构的人物。漫画讲述每晚在京都五条桥上夺取武士刀的弁庆,从小力大无穷,个性急躁,为修养心性,曾在延历寺中当和尚;书中描绘了这位特立独行人物的一生,最后弁庆壮烈成仁,英雄就此隐入时代中。这部漫画推出时得到好评。

《太平洋X点》讲拿智教授发明了一种可以瞬间抽走全世界空气的炸弹,一旦爆炸的话,地球上的空气就有被诱爆的危险。为了阻止空气弹爆发实验,有名的大盗地下铁山姆,决定杀死拿智。但拿智已经因自己的发明而自杀了。山姆为了解救地球,使出浑身解数去寻找空气炸弹的试爆点太平洋X点。最终山姆和儿子艾里克在教授女儿的帮助下,得到了地图,找到了运输炸弹的舰艇,炸沉了它。

1954年:搬住并木公寓。创作《火鸟·黎明篇》、《少年侦探》。

手冢搬到了丰岛区杂司谷的并木公寓。常常整天用立体音响放着 LP唱片的古典音乐。常放的柴可夫斯基和勃拉姆斯的音乐,也经常出现在手冢的漫画里。作为一个业余钢琴爱好者,他也会偶尔弹一下调节下心情。这时,国立音乐大学上学的妹妹美奈子也常过来聊天。当时手冢在月刊杂志上连载的漫画大约接近十部。

《少年侦探》讲述少年秘密侦探社长健一,带着他的九官鸟助手小果,全力追缉怪盗貌斯,凭藉精湛的推理来寻解杀人案件和神祕宝藏之谜,很契合许多侦探漫画的套路,是一部充满轻松俏皮的少年冒险故事。主人公健一是倍受警方瞩目的犯罪界克星,其人虽然年轻却头脑精明,身手利落。拍档小果类似八哥鹦鹉那样的九官鸟,除了可以模仿各类声音之外,智力也完全不输给人类。

健一是最早的手冢系明星之一,主演的作品不计其数,学生时代的手冢就开始以健一为主角在笔记本上创作侦探漫画了。到了创作《新宝岛》时,健一就正式以彼得之名出道。当时的漫画粗制滥造居多,相对时髦的健一大受欢迎。据手冢所说,健一的形象是模仿美国老动画《哈比》的男主角。而手冢也早就预料到健一早晚会被漫画市场所淘汰。结果如他所料,自从手冢笔下活跃起洛克、仙人掌小子等角色后,乖巧无暇的健一逐渐沦为配角,成人演出更是几乎没有。比起以前部部有份的全盛时期真是明日黄花……也是为着让健一再次轰动,手冢才以他为主打创作这部《少年侦探》。

1955年:创作《流星王子》、《大洪水时代》、《地球恶魔》。

《大洪水时代》收入《地球恶魔》一书。《大洪水时代》是一个短篇,描述的是某一天,日本建在北极的原子能基地忽然发生爆炸,日本因北极冰山的溶化而全部沉入海底,负责这个项目的海老原的父亲组织造了一个诺亚方舟,抢救了部份生物,航行在茫茫大海上等待新的未来。手冢在后记中讲他很喜欢“诺亚方舟”这个传说,关于“日本沉没”的洪水版预言,他曾在报纸上阅读过不少报道,例如“若北极的冰层全部融解,将会引起数十公尺高的水位上升,届时东京一带 便成为海底城。”因此便产生了创作灵感。

《地球恶魔》也是一个短篇,创作于1953年,讲工程师高野计划在十三里村地底下,建立一座巨大的城堡。他认为人类不久的将来必将生活在地下。把艺术品都放入地下,这样即使发生核战争,人类的文明也可得到保护和传承。但是庞杂的工程破坏了村子原有的安宁,村子中的人们甚至连高野的妹妹都开始反对他。而实际上,高野也是身不由己。

1956年:“漫画驱逐运动”受攻击·阿苏山之难。创作《火鸟·少女版》、《漫画生物学》、《莱欧物语》、《旋风Z》、《虎之书》。

“漫画驱逐运动”发生在1956年前后,以PTA(Parent-Teacher Association家长-教师联谊会)和文化人团体为中心。而对漫画进行批评的声音,自从以大阪为中心的赤本漫画开始流行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到了漫画席卷全国之后,这就变成社会问题了,驱逐漫画的这场大火也就在全国燃烧起来了。甚至出现了将一卡车漫画社送到学校操场,堆起来烧掉的事情。有大百货公司聘请评论家和儿童文学家组成好书推荐委员会,将《趣味图书》的别册《狮王图书》刊载的手冢的《复眼魔人》定为坏书。这本100页的漫画书作为反战漫画之一,广受好评。但只因为漫画里表现一个男装美女脱下西裤时,在画面上画了两条光腿。

早在1951年手冢开始画《铁臂阿童木》时,就受到了攻击,父母和教师就批评作品荒唐无稽,“怎么会制造出机器人来呢?”“人类不可能去月球的”、“日本不可能修建什么高速公路、生产高速列车”,甚至认为机器人在天上飞是很奇怪的事。当时北海道还是什么地方有个少年模仿阿童木从二楼跳下,结果受了重伤。这起事件被大肆宣扬,被“有识之士”认为是漫画的罪恶。

当时入学考试竞争激烈,被称为“应试战争”。家长把孩子成绩不好,阅读力低下,都归罪于看漫画,甚至变成不良少年,也是漫画造成的。教育评论家、儿童文学家、PTA、儿童保护协会、主妇联合会等认为漫画作品品格低下、故事情节胡编乱造,随意夸大那些荒唐牵强的说法,犯罪和暴力的画面太多,儿童看了之后,尽学那些下品的台词,奇奇怪怪的游戏,甚至会煽动孩子从事不良行动。

这时手冢治虫明确提出了他作为一个漫画家的看法:

孩子们阅读能力的低下,这不是漫画造成的。漫画具有快速动感这种现代人的感觉。儿童文学是用非常缓慢的节奏写成的。也就是说,对孩子来说,很多儿童文学作品都不那么有趣。

所以,简明易读、节奏快、非常符合现代孩子们的爱好、感受的漫画,能够牢牢抓住孩子们的心。……只要儿童文学不具备与漫画抗衡的魅力,我认为,漫画热还将持续下去。

我们的认为在现在的儿童文学中,能称得上梦想的东西太少了,为此,孩子们便到漫画中寻找他们的梦想。在我的漫画中,也许也有荒唐牵强的东西,胡编乱造的东西以及低俗的东西,但我从事漫画创作,是为了给孩子们以梦想。

现在的孩子们所缺乏的,正是丰富的想象力和能够无限伸展的梦想。就是希望孩子们能拥有这样的想象和梦想,我才不断地创作漫画。

今后,即使在文学性的内容方面,也一定会出现能和儿童文学相比肩的儿童漫画。[3]

这些掷地有声的话语,可以看做是手冢漫画创作的圭臬和宣言,也是他所有作品中一以贯之的指导思想。他的漫画吸收了少年时代就大量阅读的少年冒险小说、少年科学小说及民间故事中的有益内涵。他的作品既是漫画,同时也是小说。

从1956年起,手冢每月为集英社的《趣味图书》制作一部“别册”,陆续发表的作品有《未来人》、《黑色宇宙线》、《宇宙空港》、《绿色的猫》、《复眼魔人》、《白骨船长》等SF漫画杰作。

《火鸟·少女版》是手冢受到《少女Club》杂志约稿时的应景之作。当时手冢刚看了《特洛伊的海伦》、《金字塔》等美国电影,一直希望能将那种既磅礴又浪漫的史诗剧目绘制成少女漫画。本作的剧情与风格均走童话路线,画面梦幻可爱,更不乏缠绵悱恻的爱情。《火鸟·少女版》分为埃及篇、希腊篇与罗马篇,通过埃及王子和女奴戴亚之间的羁绊来串联与过渡。希腊篇以王子和戴亚沉睡多年后的复苏为始,那时他们已经失去了之前的记忆,虽然依旧不老不死,但却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兄妹,虽说命运依旧让两人相遇,归属的阵营却是敌对的斯巴达与特洛伊,木马屠城等有名的史实成为了剧情的一部分。

《漫画生物学》在风格上算是漫画教室的续篇,一边夹杂着嚎头和俏皮话,一边用呶呶不休的方式,以非常轻松平易的手法说明自然界构造的种种。手冢作品的多元化,由此可见一斑。因为本书并没有所谓的故事情节,这种做法在当时尚称保守的漫画界引起极端的两种意见。在昭和三十三年,手冢以本书获得小学馆的第三届漫画奖。

《莱欧物语》被手冢和集英社合作以附录的形态,发表在月刊志上,以SF漫画的方式呈现,有科幻、灵异、超能力…,面貌颇为多样。故事发人深省,除了嘲讽人性黑暗面,还不时流露出对自然大地的关爱之情。

《旋风Z》讲述天才科学家鹰群博士在与善妒的科学家蛇沼博士的决斗中,夫妻双双失踪,遗孤鹰群良一被女机器人“洁朵”抚养成人,之后以“旋风Z” 之名惩恶扬善。在手冢早期的少年冒险漫画中,这样的设定并不出奇。旋风Z是一个怪盗式的少年,身穿披风,礼帽,坐在飞行器上来去如风,擅长易容。一整个故事下来就是他不断战胜一个又一个野心家对手,单调性也一如既往。

据说当时手冢正在《少年CLUB》上连载《火鸟》,在《少年BOOK》上连载《莱欧物语》,因为工作量太大实在忙不过来,甚至搬来了松本零士在内的一批救兵。该时的手冢已经是众编辑眼中的“恶棍”,多家出版社争相向他追稿。而身为当事人的他居然忙里偷闲,和高井研一郎去挑战阿苏山。遭到的“报应”是几乎死于山难。据说他当时连遗言都构思好了:“海滨之沙纵有尽,漫画之种应无穷。”对比日后的“给我铅笔”,不得不感叹手冢的确是为漫画而生。

幸得吉人天相,在遗言一一交代完毕后获救。这段死里逃生的经验让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贵,并且开始认真考虑结婚的事情。也有人猜测,《旋风Z》的最后,鹰群博士夫妻死而复生,其实和手冢的这段经历有关。

《虎之书》讲一头老虎飘流至某一小岛,虎死虽未留皮,却留下了让人吃了能知晓动物语言的山梨果。吃了那果实的两名小孩和岛上的动物们,为了保护小岛的生态,共同向恶德官商挑战。

手冢后来出版的一套短篇集名之为《虎之书》,是众多短篇集中最出色的,理由很简单:丰富。手冢一生创作无数,短篇故事更是洋洋洒洒如恒河沙数,粗计一下就有《不文狂想曲》、《猜疑集》、《空气之底》、《变形人》、《SF交响曲》、《神秘洞》、《短路狂想曲》等。《虎之书》堪称其中最系统,最感人,最精彩,最出色的一部。

《虎之书》有着丰富的题材和情感,熔童话,怪谈,奇情,科幻,恶搞,民间故事,共冶一炉。不少故事曲折的剧情和奇妙的想象力,真正做到了有笑有泪,一如故事主角的有血有肉。基调上则是伤感大于团圆,悲剧多过喜剧。手冢用他独家的节奏把握能力讲述每一个故事,把少年的忧伤和孤独与或灰暗或无厘头和谐地搭配在一起,至于作品里所强烈流露出的,对战争的厌恶及对破坏自然行为的批判,则是手冢始终不忘传递的思考。

1957年:创作《魔神加农》、《火鸟》(罗马篇)、《漫画天文学》。

《魔神加农》刊登在《冒险王》杂志,讲述加农以碎片形式来到地球,后由人类科学家将它合成,其实它是宇宙大王派来测试人类的工具。若人类利用它作恶,外星人将毁灭地球。于是围绕着加农,地球上的正派与反派展开了明争暗斗。初次登场的加农一头乱发,额前长角,这个造型后来随着时间流逝而发生变化。加农是手冢笔下的明星角色,不但有自己的单行本作品,也曾在《阿童木》、《火箭大使》、《怪医黑杰克》和《白色领航员》中友情客串,甚至在《三眼神童》的动画版中与写乐战了一场。

加农堪称手冢笔下最无敌的角色,强如阿童木,马克马都不是他的对手(后者甚至被严重摧毁),讽刺的是,反倒是那些企图操纵加农的人类恶徒们频频得手。此外,加农这个角色最大的特点是善恶莫名,主要取决于心房里是否住着一个小孩“毕克”。因为毕克是加农的良心——活的良心。

《魔神加农》单行本全5卷,遗憾的是,港版只发行了早期的两卷。卷末附录手冢1950年的短篇作品《小虎棒球队》,是一个少年棒球队的冒险故事,属于大神水准之下的作品。

30岁到40岁之间的手冢精力过人,常常以同步作业的方式为多家漫画杂志供稿,这项纪录至今后无来者。《魔神加农》也是这类产物之一。当时的手冢经常同时面临青漫,少女漫,少年漫,儿童漫等不同类型的稿约,短短的时间里必须变换不同风格以配合不同题材,赶起稿来,有时候不得不在车上作画,苦不堪言。回首这些考验,手冢的感想只有一句:“既然选择了做漫画家。”

1958年:加盟制作动画电影《西游记》。创作《小美子》、《漫画生物学》、《森太郎》、《小平平》、《电影万岁》、《惊奇博士》。

动画《西游记》是对手冢《我的孙悟空》大感兴趣的东映动画公司制作的。手冢本人受邀担任画面设计和编写剧本,与薮下泰司、白川大作联合导演,从事他一直向往的动画制作。此后三年,手冢一边继续学业,一边接受动画方面的专业训练。根据手冢治虫原作《我的孙悟空》策划的这部作品,着重于制作有趣的对白和夸张的动作等搞笑噱头。手冢本想创造动画史上第一个悲剧结尾,最后出来的成品却已大违初衷,从造型到内容都被改得面目全非。

表现在纸面上的静止画面的震撼力与要在影像上产生震撼力的画面是不同的。最初,手冢不懂这一点。而且东映动画要在后半部分体现高潮的风格与手冢全篇都要充满趣味幽默的风格也是相悖的。不过,在东映动画,手冢学习了动画制作的基本知识,也充分感受到与漫画截然不同的集团式作业的难度。本片广受欢迎,卖座奇佳,还远销到美国,此作也成为手冢动画事业的奠基石。

《电影万岁》这部漫画可依日文直译为《影片是活生生的》。这是和卡通影片相关的漫画。故事的主人公们为了拍成卡通影片,有钱的大少爷不惜离家出走,贫困的小伙子则赔上自己的灵魂之窗,虽然最后两人皆得偿夙愿,但在追求的过程中,令人不得不叹服电影的魅力。

《惊奇博士》是手冢首次尝试周刊连载的作品。那时小学馆即将于翌年四月出版少年周刊,于是力邀手冢成为专属作者,条件是日后若有其他出版社发出类似邀约,手冢必须拒绝,这就形成了垄断。当时的市场,少年杂志有限,出版新刊物是十分大胆的做法。不久讲谈社果然来挖,可惜已经被抢先一步。不过,厚道的手冢推荐了笔触与他相似的石森章太郎,又因为担心石森缺乏经验而偷偷帮他打了一阵子草稿,直至他进入状态。当时的作品是《快乐的哈利马欧》,而这样的行为自然是秘密进行的。

由于是周刊连载,手冢从未经历间隔如此短促的连载,且每次均需画达十五页,自谓当时真是生不如死,是以在第一次交稿后,就累得病倒发高烧,即使烧到将近四十度左右,还神志不清地在床上继续画。然而,尽管如此仓促完成作品,故事的精彩有趣却毫无削减。

《漫画生物学》这年荣获第三届小学馆漫画奖。

1959年:准备博士论文·结婚。创作《喷射超少年》、《零人》。

手冢由医专时代的友人田仲博章安排,进入奈良县立医科大学的研究室,在那儿使用电子显微镜,从事锤田螺精子的研究,为取得医学博士学位论文而准备论文。

1959年10月4日,治虫和自幼青梅竹马在一起的冈田悦子结婚,婚后第二年,他和妻子在练马区富士见台盖房子安家。婚后,他们生了三个孩子,儿子手冢真,女儿手冢留美子,三女手冢千以子。孩子们小的时候,治虫因为工作很忙,十天一个星期都不回家,孩子们都缺少父亲的感觉。孩子们对他的印象就是:那个偶尔买礼物,很和气的叔叔。治虫离开的时候,孩子们会挥着小手说:“再来呀”。他一年里只有60天时间能回到家里。太太悦子常年独自撑起了这个家,她是一个典型的特别贤惠的好妻子和好母亲。

儿子手冢真后来成为电影导演,在他的印象中,只是“我和那个有名的手冢治虫住在一起”,父亲两人单独长时间的谈话,几乎一次也没有。这一对父子的关系,和宫崎骏父子有特别相似的地方。宫崎骏的长子宫崎吾朗说:“我小时候,什么都不缺,就缺父爱。”

《喷射超少年》是手冢在画《我的孙悟空》与《忍者猿飞》的同时,中场休息式的调剂小品。轻松好读。这是手冢超人情结的产物,其实也是每个孩子都有过的少年英雄梦。讲述小学生南条翔是外星人的后代,拥有千变万化的本事,于是他戴起假面具,用自己的离奇能力对抗罪恶。作品独特之处在于,始终让梦境与现实交错,最后也没有说破究竟整个故事是南条翔的幻想还是真实。

     创作时整个社会处于少年漫画局势多变的转型期。杂志变成大开本,电视时代到来,不同种类漫画出现。少年漫画的评价却每况愈下,甚至被视为下流读物。手冢却依然沉浸于自己的漫画世界,虽然发觉想法已经落伍,却依然接连完成了三部作品。后来这些作品也都产生了相当的影响力。《喷射超少年》的后续效应是促使了那些变身英雄以及假面超人题材的大萌芽。

《喷射超少年》里附录的短篇《电光少年》同样是一部讲述少年英雄的作品,不过,女扮男装的跟班以及无敌的主角这样的组合活脱脱就是日后的大作《多罗罗》的雏形。

《零人》的主角小力是印度内地的弃婴,天生长有松鼠尾巴,拥有异于常人的体能与智力,原来它属于地球上一个奇特的种族——零人。零人国隐藏在喜马拉雅山地底深处,零人大国师野心勃勃,觊觎人类世界,等着人类自相残杀灭亡,企图接掌陆地,征服世界。人类中也有不少恶徒趁火打劫。小力在善良的零人以及人类朋友的帮助下,展开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冒险。

60年代初,手冢的《惊奇博士》在进退维谷的困境下结束了连载,接力上马的便是这部《零人》。以现在的眼光看来,《零人》并非新鲜的故事,尤其是在手冢的作品里,类似的拯救地球的剧情更是层出不穷。但是在当时,《零人》作为很久没出现的长篇SF漫画,反应十分理想。手冢认为自己的作品品质起伏不定,大约每三年会经历一轮低潮。《零人》则恰好是他高潮时期的产物。因此完成得异常顺利。《零人》是和《忍者猿飞》、《天使之丘》、《魔神加农》同一时期的作品。

《零人》的创作背景是全球冷战权力渐次确立的年代,因此有称这是手冢针对二战以来,全球一连串经济恐慌和政治纷扰所做的反思。例如地球重回冰河时期后,人类不得已逃往外星求生,这一情节可视为手冢对于人类生存出路的探询。零人世界的种种纠纷则是在影射人类世界的政权倾轧。无论这种暗示是否手冢的本意,我们都不能否认,手冢在他的作品里从未停止过对帝国主义的抨击。

《零人》里利用人造细胞制造复制人代替真人的创意,在许多手冢作品里也有运用,例如《大娃娃》和《火箭大使》。

1960年:全日本纳税额第一。创作《我是猿飞》、《天使之丘》、《肯恩队长》。

该年度的日本高额纳税人排行榜公布了,治虫在画家·漫画家部门高居第一。以前,治虫曾经是关西地区的首位,现在则是全日本第一。当时社会上的人都想办法避税,而治虫称为全日本纳税第一人,有人就说他傻,叫他避税。他说:“我就是要做纳税第一人,过去漫画家的地位太低了,人们看不起漫画家,我成为第一名,这说明社会的承认。”

《忍者猿飞》中的猿飞是日本战国时代非常有名的忍者真田十勇士之一。因相助真田左卫门佐幸村(真田幸村曾经是日本公认的第一武士)而被赐名“佐助”,后成为幸村家臣。猿飞是一位最富有传奇性的忍者,同他的名字一样,他有象猿猴一样在树上攀援飞跃的本领,来去无踪;同时他徒手格斗的武功也很好,人们根本无法捕捉他。在日本的许多漫画中都能找到这个人,手冢治虫的《忍着猿飞》就是依此而作。在漫画中,他死的极为惨烈。

《肯恩队长》继《零人》之后在《少年Sunday》上连载一年。这部以火星为背景的SF作品在当时令读者迷惑,因此反响不及《零人》。故事讲述了21世纪初,由于人类科技发达,火星成为了地球殖民地。人类也以帝国主义心态迫害火星人。这时,出现了一位骑着机械马阿诺的游侠——肯恩队长。他周旋于火星人与地球人之间,为双方的和平共处而努力。

故事里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位肯恩,并且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连载期间,肯恩的真实身份之谜令许多读者好奇,百分之九十八的人猜测他们是同一个人。而原本手冢也确实想要设计成他们是一人分饰两角,但是由于类似的手法已经在之前的《锻带骑士》中使用过,因此不得不修改剧情。这种情形在阿童木故事的《ZZZ总统》中也曾出现。也正是这种修改,让《肯恩队长》平添了几许亮色。

作为SF作品的舞台,火星在手冢的作品里出现的次数不胜枚举。与众不同的是,《肯恩队长》里的火星被设计得如同美国西部。正反两派的对决多是骑马开枪投绳索,充满西部风情。

 


 

[1] 1960年由东映改编成了动画电影《西游记》,但内容和漫画截然不同。同年,光文社版手冢治虫漫画全集收录该作品时,配合电影版改名为《西游记》。1967年以《孙悟空大冒险》为名改编的的电视动画,也和漫画有很大不同。

 

[2] 马场升自1949年赴东京开始了创作生涯,活跃期在1950年~2001年间,主要创作有幼儿漫画、四格漫画与讽刺漫画等。他以温暖的画风、意味深长的幽默感和独具特色的语言,将人类的可悲与可笑之处描绘得淋漓尽致,吸引了从幼儿到大人的众多读者。代表作有“11只猫”系列等。1993年,他获得日本漫画家协会奖文部大臣奖,并于1995年被授予紫绶奖章。2001年4月7日,马场升因身患胃癌去世,享年73岁。

 

[3] [日]中尾明著,钱贺之译:《手冢治虫——用漫画和卡通连接世界》学林出版社2008出版。第1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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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同济大学杨晓林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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