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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济大学杨晓林

海派的特点只在一个“海”字,是容纳,是扬弃,是多元、是商业,是背靠大陆,张开双臂面向大洋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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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请勿篡改剧本

上海·同济大学杨晓林 发布于:

      杨晓林  2018年9月宁波慈溪第三届中国编剧高端论坛发言。

     发表题目为《优秀剧本的性格是“这一个”》《文艺报》2018年12月5日(有删减)。

 

 

中国学院派批评一直谨遵儒家“温柔敦厚”的古训,讲“仁义”,讲“忠恕”,讲“怨而不怒”。与人与事虽隐忍腹诽难耐已久,不得不发力重千钧的戳心之论,但措词造句却举重若轻,多用春秋笔法类的曲笔,以期感而化之,坐收“以德服人”的功果。鲁迅的“金刚怒目派”,被很多同道认为是学院派批评的歧路和末流。但我以为,俱往矣,因为那时被批评者的涵养和素质尚可。若病入膏肓如当下,做“戏蠹文蛀”不以为羞,就非得有人斗胆暴虎冯河,就非得要下去沉疴痼疾的虎狼之药!

中国当下电影问题成堆,但并非全是电影本身的问题。题材禁区、不良营销、无分级制、娱乐至死、诡道盛行、诈术泛滥等等都是行业不堪承受之痛。但若说起一部电影百病丛生的渊薮,当以侵范编剧著作权,篡改剧本的问题为先!实在是到了必须决痈溃疽,刮骨疗毒的时候了。

 

中国电影流程图

 

 

      一、“好剧本是用脚写出来的”,自有倾倒众生的品貌

      一个编剧被行业认可,不知经历了多少“至暗时刻”,涅槃重生了多少次,才习得郢人斤斫,方“羽化飞升”忝列“仙班”。而完成一部得意之作,收集资料非一日之功、咀嚼消化也非一时三刻。剧本的创作如春蚕吐丝、蜜蜂酿蜜!一只蚕宝宝不知啃食了多少桑叶,经过了多少次没黑没明的煎熬和折磨才吐出丝来。一只蜜蜂,飞过千山万水,历经艰辛采过百花才酿成一罐甜蜜。编剧下生活,诚如王兴东老师所言:“好剧本是用脚写出来的”,饱尝饮冰食蘖之苦,历累月经年的打磨和数十次的修改方有所成,是呕心沥血的结晶。

优秀剧本的性格都是唯一的,是“这一个”,打着编剧个人的烙印,是他学养的影射,是他对生命、社会、世态人心的独特感悟。一个完成度很高的剧本是个完整的生命体,她自有自己摄人心魄的身姿和倾倒众生的品貌,有自己的生命节律,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哪怕是商业类型片,孤标傲世的个性特征依然固然,不独因为迎合观众就香消玉殒,泯然如行尸。无论是制片人、导演、演员还是审查者,都应深怀敬畏之心和钟爱之意。

对一个成熟编剧的心血之作,平和地提修改意见是上上之策,从善如流的编剧自会根据制片方和导演的真知灼见或逆耳忠言,裁云剪水完善剧本(核心问题是诊治剧本者有“医者仁心”)。但是凭空夺走,不得惠允,关起门来玩“暗度陈仓”,自以为高地“整形易容”,“移花接木”,“点石成金”,“夺胎换骨”,这种悖理违情的“狗尾续貂”“画蛇添足”“断鹤续凫”“煮鹤焚琴”勾当,很多情况下会把一个90分的剧本改成一个只有60分,50分甚至30-40分的残品和次品,把倾国倾城的美西施摧残成让人不忍多看的丑东施和怪无盐!让原作者欲哭无泪,这就不厚道了!也难怪当年《幽灵公主》在北美上映,宫崎骏寄给北美发行人一把武士刀,刀刃上有一行小字——不得删减!  

 

      二、不要把宁馨儿变为残疾儿,不要拿爱好挑战专业

      写剧本如生子,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疼痛酸楚艰辛备至,失眠烦躁折磨受尽!一个完成度很高的剧本是编剧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每一个字每一个句子都是和编剧血脉相通的,是有着编剧自己基因的,承载着编剧的幸福和痛苦,平生最怕被强势的人领养和抢夺。更可怕的是这人不善待别人的宝宝,而是残暴的对孩子削足适履、随意施加斧劈刀削之酷刑,让一个可爱的宁馨儿畸变成目不忍睹的残疾儿,伤透了母亲的心,让其徒增很多怨念。

客观的讲,大多数成熟的编剧的专业素养应该是高于制片人,导演,制片人,审查者的。对编剧而言,剧本是饭碗,是安身立命之本,是扬名立万的功业,他每日所思所想所读无不是文学和剧本。而制片人、导演、审查者有自己的职责和专业,如果你是职位上的优秀者,你大多数时间应该花费在你的岗位上,把自己的事干好才是王道!多才多能的天才是有的,但是可惜的是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术业有专攻,不要拿自己的爱好去挑战别人的专业。越俎代庖是无知无畏的弱智行为,是不遵守行业规矩的行径,篡改者要认识到自己的德薄才疏,要卑以自牧,要敬谢不敏!可笑的是,很多人没有自知之明,常爱滑天下之大稽,自认为识字就能当编剧!而这些人,实际上连自己的本职工作也往往干不好!老想鸠占鹊巢,岂不闻“追数兔者并失之!”哪有很多精力和时间把自己的事做好?  

 

      三、“佛头着粪”要不得,编剧不当背锅侠

      所谓用人者不疑,疑人者不用!如果觉得编剧不合你意,大可在剧本合同的某一阶段终止其创作。不能等人完成了,花遮柳隐地避开人家,或者形同陌路地一脚踢开人家,自以为是的“锦上添花”或“画龙点睛”,以为打扮出了一个“簪花美女”。殊不知,很多时候,外行绠短汲深,挑战内行的结果就是“佛头着粪”!但在署名时却用人家名字,平白用自己低智商和不专业去“污人清白”!让原作者李代桃僵,受人诟病!这种“戏蠹文蛀”的行为可以休矣!应该多学习著作权法!

 

  

实际上,中国脑残剧和弱智电影多,并非编剧之故。在很多情况下,作品好了,功劳是导演和演员的,败了,被认为是编剧不行。殊不知,编剧是被踞炉炭上的背锅侠,成品和原剧本差着一匹“马” 的距离!当然,从一名刚入行的准编剧成为成熟的大编剧,有一个很长的过程,会出一些不尽如人意的作品。这个要理解,因为并非所有人甫一入行就有大家气象。我们不满的是,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人,自以为是无所不通无所不能的“大天尊”,掌握着话语权却不珍惜,对编剧缺少敬畏之心,荒唐地以为编剧是识字者皆可为之!要想做编剧,就要做到“三要”:一要老老实实的读书学习提高素养;二要认真苦研经典剧本提高技法;三要下苦功夫下生活调研和占有资料!最为重要的,还是天赋!

跨专业的全才各个行业都有,但首先对自己特长和知识背景要有个清醒的认识,不以篡改他人作品为终南捷径,不以毁损别人成果而自以为高,不以整残编剧为能。而很多篡改者,却不去下生活,不去“用脚写剧本”,而是躲进小楼,从自己看过的影视中剽窃段子,更有甚者,向壁虚构,编造很多没有生活依据的情节来狗尾续貂,不赧颜自愧,反以为高。这种肆意践踏别人劳动成果者是不道德的,是行业风气不正的表现。

 

结语

行业风气不正,必然导致黄钟毁弃,瓦釜轰鸣。

2012年9月25日,号称“好莱坞编剧教父”的罗伯特·麦基在“2012中国编剧营”最后一天的论坛上,谈到了中国影视独有的“导演中心制”,谈到了“导夺编权”,即矛盾丛生的导演与编剧纠纷和是非,譬如“王芦之争”(导演王全安与《白鹿原》编剧芦苇)。麦基认为,导演首先不能篡改剧本,第二不能偷窃编剧的创意,这样的事情在好莱坞不可能发生,“编剧是一个电影中最具创造力的部分,如果不能保障编剧的权益,就无法建立真正的电影文化。”针对电影《白鹿原》,他还指出,一个导演拍摄自己的太太,真是犯了天下最愚蠢的错误——她若提出不喜欢,那场戏基本就改定了。麦基强调指出,一部好的影片需要编剧、制片和导演三者精诚合作。[1]

我以为“精诚合作”的根本就是编剧、制片和导演坦荡如砥地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各擅胜场,唯有如此,电影行业方得风正气清,中国电影才可花生满路,才有未来!

 




[1]

好莱坞编剧教父为中国电影挑出16个致命缺陷。http://www.360doc.com/content/16/0531/23/11548039_564048820.shtml

  

杨晓林:同济大学电影研究所所长,编剧,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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