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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行宫 发布于:




那天半夜突然惊醒。
梦中在一个很大很大没有边际的琴房,四面是很大的镜子。中间是学校漂亮的黑色钢琴。我在梦中很是得意得对着镜子跳舞。跳着跳着就渴了,我习惯性地伸手往钢琴上摸水杯。怎么也摸不到,我抬头看见镜中慌张地脸,我不停的看,却怎么也找不那个杯子。然后就醒了。
以前会在琴房练很久的钢琴,殷就静静的坐在一边,画他的画。殷总会提前在钢琴上放两个水杯。彼此累得时候,殷殷便会拿着水杯,倚着钢琴,听我弹几个jazz小品。殷殷的手指很长,白白净净的。他老是把他的手掌贴在我的手心,然后取笑我肉肉地不够修长的手指。其实,你更应该学画画。殷说过的。
开灯去找水。看见殷殷送得两只彩龟闭着眼睛,头靠着头,互相依赖着睡觉。彩龟比刚来的时候大了2圈。不太大的鱼缸快放不下它们。我一边喝水,一边像以前殷那样摸它们的头。果然,小龟挣开眼睛,以为是殷,积极得向上爬来找食物。以前总是殷来喂它们。他习惯一边摸摸它们的头,一边撒龟粮。后来,两只龟就习惯被抚摸才会进食。
我就这么呆呆地站着。我很想殷。

其实我是不想考艺术学院的。阴差阳错又主修钢琴演奏。录取书来的时候,妈妈乐得合不拢嘴。我也合不拢嘴,是惊讶的控制不住嘴巴。我知道家里出个音乐家是外婆的梦想,然后又成了妈妈的梦想,最后,这个梦想又想当然地交给了我。可是我不喜欢。但是我是个很乖的孩子。所以我没有说出来,只是配合着妈妈的嘴巴,张着嘴勉强从喉咙里蹦出几声干笑。
那天晚上我在irc里对殷喊,我要当钢琴师了。然后一边哭,一边打了很多个笑脸。过了很久殷殷才打过来几个字:你不是在哭吧?哎哟,我最受不了你哭了。记得哭完用手帕擦干净,千万别用纸巾,脸上又会有白色垃圾污染市容。我恶狠狠地抹掉眼泪。准备关irc。最后看到殷殷的几个字:至少那里还有我啊。我陪你。
我没有回答。只是在关irc的时候心里暖暖的。


跟殷殷认识的过程很戏剧。那天在路上走,突然殷殷就一脸巴结地笑笑出现在面前。
小姐……能不能帮个忙??
后来就被殷殷带到现在学校的画室,莫名其妙的当了殷殷和他一班同学一天的模特。据殷殷交待,那天他们本来的模特耍性子没来。那次的作业又很重要,所以只好跑下来找个顺眼的充数。
那时我高二。殷殷大一。
我只是个充数的?殷殷这么说的时候,我总是会用不算小的眼睛瞪着他。而殷殷这个时候,就会无辜的咧开嘴。
一切都很自然,就连殷殷咧嘴时上翘的幅度也是一样。重复无数次的事情,究竟算不算一种习惯?


进校第一天,殷就来寝室了, 殷带了两只小龟,算作礼物。我知道殷怕我寂寞,我很合作的微笑。殷摸摸我的头,也笑了。
这个笑,也许我会记一辈子。


我就这样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活。平淡的,毫无悬念地生活着。进校一周后,发现殷原来是极受女生欢迎的风云人物。身边的女生不断的换,走马灯式的,没有要在任何女生身边停下的意思。
对此,我十分不屑。殷就会拿起手中的书,轻敲我的头。小孩家懂什么?
是的,我一直扮演着殷的妹妹的角色,我一直是殷的小妹妹。


每天的午后,我都捧着一叠叠的肖邦,柴可夫斯基去琴房练习。
琴房很小,但光线充足。白框落地窗把跑进房内嬉戏的阳光切割成无数块碎光,落在地上,安分地听着琴声。窗外是贯穿校园的小湖。青草,杨柳在河边摇曳生姿。我总是个不够专心的好学生,通常会在那些阳光明媚的午后,抱着双臂看窗外的天空,绿色青草映衬的天空那样蓝,那样高。


殷似乎很闲,时常会翘课来听我练琴。他总是会坐在那些碎光上,静静地靠着窗。偶尔,会带着他的画板,安静地在琴房里度过一整个下午。殷从不向我展示他在琴房里的作品,总是笑笑地说那都是些烂作品,无法示人。
后来,就开始习惯2个人在琴房的午后。我们互不干扰,我也不再向他索要那些在琴房的作品。
安静的午后时光变成了生活。


美术系的课相当自由。殷有大量写生的时间。我经常跟着他们那班美术系的学生,骑很久的车去郊外写生。
总是在到达目的地后,气喘吁吁,满脸通红。殷就会过来取消我运动不足,然后拿出他的格子手帕帮我擦去额上的汗滴。
在他们写生的时候,我会拿出一些书来阅读,通常是些音乐家的传记。看累的时候就倒头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仰头看寂静的天空和不断变幻的白云。
回去的时候,殷会皱眉拍掉我身上的草屑,并取笑我像个野孩子。
我说,野孩子也好啊。野孩子至少能决定自己的人生。殷就会无奈地摸摸我的头,手上还会留有淡淡地炭笔留下的印记。
黄昏。夕阳。笑容。灰色印记。
那些都是殷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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