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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马戴乌丝

一颗不安份的种子正在破土!

http://i.mtime.com/zeiq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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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有关同性恋的访谈

阿马戴乌丝 发布于:

专题策划执行/何敏 杨学涛 设计/孙海 图片统筹/范宇翔

“我10年前就公开我是同性恋,你们现在才来采访我。”

当本刊记者拨通香港导演关锦鹏的手机,关用略带愠怒的声音拒绝了我们的采访。

显然,这是一个10年前就应该做的话题。

在专题后期编辑过程中,几乎所有接受采访的同性恋者在记者发稿前都有顾虑,甚至有所退却—台湾著名综艺节目 《康熙来了》 的主持人、同性恋者蔡康永原本答应了本刊的采访要求,但在记者把“大胆”的采访提纲传真给他以后,就再也没有得到他的回复。确实,有多少人能那么勇敢地面对公众、坦然地谈论自己的同性爱人?

事实上,同性恋从古至今,从东方到西方普遍存在,在动物界也大量存在,像中国人口如此众多的国家,同性恋者的绝对数量自然异常惊人。也许之前媒体对同性恋者的关注始终集中在“他们是弱势群体,他们需要正常人的关怀”—其实,谁比谁更正常呢,米开朗基罗够才华横溢了吧,他是著名的“不可救药”的同性恋,上个世纪影响力最大的哲学家之一福柯,也许恰恰因为是同性恋的身份才写出了视角独特的 《性史》 ,至于中国的古人,除了“娈童”这样有明确对从事某特殊行业人群的称呼以外,还有像郑板桥这样的:一生热爱男人,且毫不避讳地表达爱意……

科学家从遗传学、生理学的角度积极探索同性恋发生的生物学原因,但是始终面临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如果说同性恋不利于人类繁殖后代,那么同性恋的基因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在人类进化中遗传下来?如果同性恋完全违背上帝的准则,它为什么会深深扎根在人类以及动物王国的其他物种之中?

如果一些人生来已经被编好了程序,注定要去爱与他同一性别的人,那么他们这种感情是不是神圣的呢?他们是不是也应该获得作为人应该获得的爱的慰藉和性的欢愉呢?

当李安手捧小金人,用 《断背山》 告诉全球他对性和爱情的观点的时候,谁能想象权力欲十足的美国前第一夫人希拉里也一样在悄悄点头呢?即使当年曾非常不光彩地被10多个女人指称是同性恋恋人,希拉里只要拥有一点点权力,都要不遗余力地推动同性恋法案。

而在 《mangazine·名牌》 对中国的采访中,我们走访了几乎所有在大陆、香港同性恋以及台湾正式公布同性恋身份的人:刚刚“出柜”的年轻电影编剧程青松含着眼泪向我们讲述了他为了深爱的同性爱人付出的巨大努力。出身名门的白先勇早在十几年前就公布了自己同性恋身份,当我们要求就此话题采访他时,他却顾虑重重,坦言目前正在北京做一些文化活动,不便谈论此话题。至于我们在上海找到的一对结婚4年的同性恋爱人,他们对同性婚姻的自信明朗以及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让人感动……

今年“两会”期间,中国著名性学家李银河又提交了中国同性婚姻合法的提案,“知道不会被通过,还是要继续提。”

……

这是一个比我们想象中更丰富的世界,同性恋者往往更敏感、细腻,普通人对生活所有的热望和困惑他们都会有,而且因为特殊的性取向,他们会体验得更多。如果我们肯定爱情还是人类最伟大的情感,就一定尊重所有的人所具有的这种情感。就像陈丹青在新年到来之时,在纽约看到的众多的同性恋接吻的场面,他被深深打动:“这是一件真的事情:重要的根本不是同性恋,重要的是他们彼此相爱。”(文/何敏)

北京勇士 程青松自述:

我的爱情不撒谎程青松,重庆人,现居北京。作家、影视编剧、独立影像批评人,在 《通俗歌曲摇滚版 》 、 《中国银幕》 开辟有专栏。著有: 《我的摄影机不撒谎—先锋电影人档案》 、 《国外后现代电影》 等。首次在新浪个人博客上公布同性恋身份。程青松说:公开同性恋身份是对自己负责。如果同性恋者去选择与异性结婚,这是最不负责任的生活选择,它会伤害到很多人。

采访、整理/韩雨亭 图/张毅军

程青松的家位于如今已是寸土寸金的中关村,房子很大,面积一百几十平米的两室一厅,只有他一个人住,客厅显得空荡荡的,他正准备把这里搞成一个看电影的地方。

他的书房里放了很多书和几千张影碟,外边杂乱地摆放了很多报刊,其中还有很多同性恋类的时尚期刊。

他看上去很积极,很礼貌,很细腻,看上去有四川人的精明,但骨子里却没有那种慑人的强悍。越和他聊天, 你越会发现他性格中那种女人阴柔的一面,偶尔也能看到男性的豪爽。电影、文学、互联网构成了他大部分的精神世界,他甚至说自己“如果有一天不写作了,会疯掉的”。

最近,博客浏览量飞速地增长让他神采飞扬,他的QQ上已有几百名的同性恋朋友,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在3月13日与李银河在新浪聊天室对话同性恋问题时,他代表全国5000万的同性恋者为李银河献花并送上礼物,令李银河感动落泪。

他说这次公开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原本是想写文章释放自己压抑的心态,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后来发生的一切还是超乎了他所预设的轨道。

其实在很早之前,他的爱情故事已经开始偏离固有的线路,按照自己的轨道在行进了。

难忘的初恋

第一个暗恋的男孩子,是我们当地一个邮政局的工作人员。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时,觉得他是一个很忧伤、很忧郁的男孩子,背后一定会有很多与一般人不一样的故事。当我和他真正开始接触时,事实真是如此,在他一岁时,父亲就去世了,他和妈妈一起长大的,这让他的童年没有父爱。当时我没想别的,只是想去关心他,爱他,他也喜欢电影,喜欢文学,这让我们之间有很多的共同语言。因为那个年代没有同性恋网站和媒介,彼此无法清晰地知道我们之间的交往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

后来,我在一本杂志上才看到“同性恋”这个词语,我很兴奋和惊喜,相信那种身份的自我认同,对全中国每一个“同志”而言,都十分漫长。

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来进行自我认同。自己怎么跟别人不一样?我以后是不是应该这样生活?这种生活会不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这种关系会不会得到承认?这样一连串的自我提问与心理挣扎是很漫长的,内心的恐惧没有别的,来自我跟别人不一样。

我和这个男孩子相处了两个月后,我把自己写的日记给他看了,这日记里头写了我对他的好感和爱恋。他内心也明白,这和男女爱情一样,必须要其中一个人先把这层纸给捅破了。当这层纸捅破后,彼此都并没有任何恐惧,反正都处于青春期,都很年轻,都激情似火,什么都不怕。

记得我那时已开始写小说,妈妈在图书馆工作,我成天看很多如《花城》、《收获》,他也看,我也看,看完后我们都要写日记,然后我把自己写的小说给他看。那个年代不像现在有这么多的娱乐活动,看一本小说就会花很长时间,很单纯,很快乐。现在想起来我俩在一起玩的日子,真的很值得回忆……

我们偶尔也有不开心、闹别扭的时候。我当时在电影院工作,每天晚上都要给电影票印上日期,他来帮我印。但如果在约好了的时间里,因他们单位有事,没有来,我便会很不高兴。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很多美好时光,最后还是分手了。分手并不是来自彼此感情的变化,而是来自外力。当他妈妈知道是这种情况后,坚决不同意,还给我们单位领导汇报了,由此我父母也被动地都知道了。听到这个消息后,很多人来做我的思想工作。我父母当时也懵懵懂懂的,没觉得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只认为都是年轻人,不懂事,瞎玩玩的,他们想了半天,最终把主要原因归咎于我没交女朋友。

其实,认识我第一个男朋友之前,我交过一个女朋友,她很爱我,我的感觉却没那么强烈,自己也不知是为何。可自从我认识第一个男朋友之后,我这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性取向)的人。

那个女孩子等了我10年,她总是希望能把我争取回来,她很爱我,如果现在我说要和她在一起,我相信她还是会考虑的。

正如李银河老师所研究的“酷儿理论”所持有的观点,认为人的性别是流动的,这并不是说同性恋者便不可能爱上一个异性。实际是自己的文化把这个性别角色限定死了,为什么说在海船上、在寺庙、监狱以及军队里,会发生大量的同性恋者?我想在这种特殊情境下,性的因素大于爱。

为了和第一个男朋友能长期在一起,我们甚至还有过私奔,准备到广东去打工挣钱。这样的话,别人便不能干涉我们的了,但没有成功,让他妈妈在河边给堵回来了。终于,在各种外来压力下,我们分手了,我知道自己和他没什么结果了。这次分手让我深刻地意识到,若要把握好自己的爱情,唯一的路便是把工作和事业做好。只有这样,选择生活的能力和空间才会更大,相反,那些对我说“不”的人,空间便会很小。

最爱的一个男友

后来,我只有去考学,最后考取了北京电影学院。在读书期间,我没有恋爱过,内心喜欢过表演系的一位男生,现在他已经是很红的影星和歌手。

读大四时,互联网开始兴起和流行,我学会了上网。浏览网页和搜索时,我惊喜地发现网上有很多同性恋网站,每个网站几乎都有几十万人的注册量。现在想起来,我真的很感谢互联网,它使得我们同性恋者有一次彻底的改变,原来的同志生活大都只是在公共厕所、公园等不起眼的角落里进行交往。自从有了互联网,我们的生活立马变得健康了起来,大家组织了羽毛球队,周末在一起锻炼、健身和爬山,我们慢慢形成了自己的团体。通过网络,我们彼此认识,交友,当然,也有人为此去寻找性爱和“一夜情”,但我相信更多的人,是为了去寻找爱情。

第二个男朋友是新东方学校的一名老师,也是在一家同性恋网站聊天室认识的。当时,他问我要不要去看梁朝伟主演的《东京攻略》,这让我很惊讶,他不像有些人一开口便问你多高、多大等这些问题,我通常都不愿意说话,没想到,这里边竟然还有喜欢看电影的。后来,我们两人便成为了朋友,再后来,他出国读书去了。

我以及周围很多的同性爱情,大多是通过网络方式认识的,现实中产生感情的也有,但很少,且相处时间较短。我与前一个男朋友(程青松文章《拿什么拯救,我的爱人》中的主角小阳),可能相处的时间算是长的了,我们总共相处了两年时间。他1984年出生,年龄较小,也不太懂事,有时突然骑着自行车便不见了,深更半夜才回来。他就是喜欢满北京到处去玩,弄得我很担心,常常叫朋友开着车到处去找他,可他回来什么事都没有,每次回来我都很生气地对他说:“你这样弄得我没办法在家里写作。”他就是那种人,你越想做事,他便越要折腾你。

现在想起来,其实他这么做就是想让你意识到他的存在。从2002年到2004年,相处了两年,我们还是分手了。开始我很伤心,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后来他才告诉我原因。主要是与我来往的大都是事业很成功、优秀的人,他才上完高中,这让他产生了很大的精神压力。他想证明给我看,他想让我知道,没有我,他照样很出色。

他很聪明,能干,在我集中精力写东西的那段时间,我买的新房,几乎所有地板、墙面全部是他一手帮我弄的,我基本没有过问。与我分手后,他又和另外一个人好上了,这是一个跟他年龄差不多大的人,能让他获得成就感。可是不久以后,他出事了。

他的朋友根本没有能力去帮他,唯一能帮助他的人只有我。我没想那么多,只是知道,彼此曾经有一段美好的时光,他出事了,他的父母年纪都很大,那么我便要去帮助他,就这么简单。为了帮他,我也受了很多的委屈,我每天得去千方百计地为他聘请律师,疏通和应酬各种复杂关系,甚至为了不让他在监狱受苦,我还出钱去打点一些黑道上的朋友……我也曾为此痛苦过。为了他的事,我欠下了很多外债,现在还得差不多了,可当时,我觉得自己实在扛不下去了。

有一次,我重庆高中的一位语文老师(程青松在一篇文章提到过,一位高中时代的语文老师曾是他的梦中情人。后来,他们成为了朋友、知己与合作伙伴,化爱情为友谊。编者注)听了故事后,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了一句:“青松,挺好的,你在拯救一个人的心灵”。听了这句话,很受感动。最终,他被法院判了四年徒刑,现在监狱服刑,我每个月要给他存300块钱。相信通过这次事件,他现在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东西是真的,什么东西是假的。

不知道我们未来会怎样,在这几年里,我们都在不断地改变。以后,他可能会把我当成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亲人,我也可能找到新的爱情。

不过,我现在或许会对很多与我交往的朋友说:“三年后当他出狱,我可能还会选择他,你能接受吗?”

自从他离开后,我一直都是单身,但我生活中一直有朋友,不是传统家庭式的朋友,都还没有确定关系。爱情是一种压力,有很多人就喜欢过独身生活。

我现在不用考虑太多的问题,首先,我的父母不再反对我有同性的爱情生活。在他们眼里,只是希望找一个能照顾和爱我的人就行了。

难忘的初恋

第一个暗恋的男孩子,是我们当地一个邮政局的工作人员。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时,觉得他是一个很忧伤、很忧郁的男孩子,背后一定会有很多与一般人不一样的故事。当我和他真正开始接触时,事实真是如此,在他一岁时,父亲就去世了,他和妈妈一起长大的,这让他的童年没有父爱。当时我没想别的,只是想去关心他,爱他,他也喜欢电影,喜欢文学,这让我们之间有很多的共同语言。因为那个年代没有同性恋网站和媒介,彼此无法清晰地知道我们之间的交往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

后来,我在一本杂志上才看到“同性恋”这个词语,我很兴奋和惊喜,相信那种身份的自我认同,对全中国每一个“同志”而言,都十分漫长。

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来进行自我认同。自己怎么跟别人不一样?我以后是不是应该这样生活?这种生活会不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这种关系会不会得到承认?这样一连串的自我提问与心理挣扎是很漫长的,内心的恐惧没有别的,来自我跟别人不一样。

我和这个男孩子相处了两个月后,我把自己写的日记给他看了,这日记里头写了我对他的好感和爱恋。他内心也明白,这和男女爱情一样,必须要其中一个人先把这层纸给捅破了。当这层纸捅破后,彼此都并没有任何恐惧,反正都处于青春期,都很年轻,都激情似火,什么都不怕。

记得我那时已开始写小说,妈妈在图书馆工作,我成天看很多如《花城》、《收获》,他也看,我也看,看完后我们都要写日记,然后我把自己写的小说给他看。那个年代不像现在有这么多的娱乐活动,看一本小说就会花很长时间,很单纯,很快乐。现在想起来我俩在一起玩的日子,真的很值得回忆……

我们偶尔也有不开心、闹别扭的时候。我当时在电影院工作,每天晚上都要给电影票印上日期,他来帮我印。但如果在约好了的时间里,因他们单位有事,没有来,我便会很不高兴。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很多美好时光,最后还是分手了。分手并不是来自彼此感情的变化,而是来自外力。当他妈妈知道是这种情况后,坚决不同意,还给我们单位领导汇报了,由此我父母也被动地都知道了。听到这个消息后,很多人来做我的思想工作。我父母当时也懵懵懂懂的,没觉得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只认为都是年轻人,不懂事,瞎玩玩的,他们想了半天,最终把主要原因归咎于我没交女朋友。

其实,认识我第一个男朋友之前,我交过一个女朋友,她很爱我,我的感觉却没那么强烈,自己也不知是为何。可自从我认识第一个男朋友之后,我这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性取向)的人。

那个女孩子等了我10年,她总是希望能把我争取回来,她很爱我,如果现在我说要和她在一起,我相信她还是会考虑的。

正如李银河老师所研究的“酷儿理论”所持有的观点,认为人的性别是流动的,这并不是说同性恋者便不可能爱上一个异性。实际是自己的文化把这个性别角色限定死了,为什么说在海船上、在寺庙、监狱以及军队里,会发生大量的同性恋者?我想在这种特殊情境下,性的因素大于爱。

为了和第一个男朋友能长期在一起,我们甚至还有过私奔,准备到广东去打工挣钱。这样的话,别人便不能干涉我们的了,但没有成功,让他妈妈在河边给堵回来了。终于,在各种外来压力下,我们分手了,我知道自己和他没什么结果了。这次分手让我深刻地意识到,若要把握好自己的爱情,唯一的路便是把工作和事业做好。只有这样,选择生活的能力和空间才会更大,相反,那些对我说“不”的人,空间便会很小。最爱的一个男友

后来,我只有去考学,最后考取了北京电影学院。在读书期间,我没有恋爱过,内心喜欢过表演系的一位男生,现在他已经是很红的影星和歌手。

读大四时,互联网开始兴起和流行,我学会了上网。浏览网页和搜索时,我惊喜地发现网上有很多同性恋网站,每个网站几乎都有几十万人的注册量。现在想起来,我真的很感谢互联网,它使得我们同性恋者有一次彻底的改变,原来的同志生活大都只是在公共厕所、公园等不起眼的角落里进行交往。自从有了互联网,我们的生活立马变得健康了起来,大家组织了羽毛球队,周末在一起锻炼、健身和爬山,我们慢慢形成了自己的团体。通过网络,我们彼此认识,交友,当然,也有人为此去寻找性爱和“一夜情”,但我相信更多的人,是为了去寻找爱情。

第二个男朋友是新东方学校的一名老师,也是在一家同性恋网站聊天室认识的。当时,他问我要不要去看梁朝伟主演的《东京攻略》,这让我很惊讶,他不像有些人一开口便问你多高、多大等这些问题,我通常都不愿意说话,没想到,这里边竟然还有喜欢看电影的。后来,我们两人便成为了朋友,再后来,他出国读书去了。

我以及周围很多的同性爱情,大多是通过网络方式认识的,现实中产生感情的也有,但很少,且相处时间较短。我与前一个男朋友(程青松文章《拿什么拯救,我的爱人》中的主角小阳),可能相处的时间算是长的了,我们总共相处了两年时间。他1984年出生,年龄较小,也不太懂事,有时突然骑着自行车便不见了,深更半夜才回来。他就是喜欢满北京到处去玩,弄得我很担心,常常叫朋友开着车到处去找他,可他回来什么事都没有,每次回来我都很生气地对他说:“你这样弄得我没办法在家里写作。”他就是那种人,你越想做事,他便越要折腾你。

现在想起来,其实他这么做就是想让你意识到他的存在。从2002年到2004年,相处了两年,我们还是分手了。开始我很伤心,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后来他才告诉我原因。主要是与我来往的大都是事业很成功、优秀的人,他才上完高中,这让他产生了很大的精神压力。他想证明给我看,他想让我知道,没有我,他照样很出色。

他很聪明,能干,在我集中精力写东西的那段时间,我买的新房,几乎所有地板、墙面全部是他一手帮我弄的,我基本没有过问。与我分手后,他又和另外一个人好上了,这是一个跟他年龄差不多大的人,能让他获得成就感。可是不久以后,他出事了。

他的朋友根本没有能力去帮他,唯一能帮助他的人只有我。我没想那么多,只是知道,彼此曾经有一段美好的时光,他出事了,他的父母年纪都很大,那么我便要去帮助他,就这么简单。为了帮他,我也受了很多的委屈,我每天得去千方百计地为他聘请律师,疏通和应酬各种复杂关系,甚至为了不让他在监狱受苦,我还出钱去打点一些黑道上的朋友……我也曾为此痛苦过。为了他的事,我欠下了很多外债,现在还得差不多了,可当时,我觉得自己实在扛不下去了。

有一次,我重庆高中的一位语文老师(程青松在一篇文章提到过,一位高中时代的语文老师曾是他的梦中情人。后来,他们成为了朋友、知己与合作伙伴,化爱情为友谊。编者注)听了故事后,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了一句:“青松,挺好的,你在拯救一个人的心灵”。听了这句话,很受感动。最终,他被法院判了四年徒刑,现在监狱服刑,我每个月要给他存300块钱。相信通过这次事件,他现在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东西是真的,什么东西是假的。

不知道我们未来会怎样,在这几年里,我们都在不断地改变。以后,他可能会把我当成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亲人,我也可能找到新的爱情。

不过,我现在或许会对很多与我交往的朋友说:“三年后当他出狱,我可能还会选择他,你能接受吗?”

自从他离开后,我一直都是单身,但我生活中一直有朋友,不是传统家庭式的朋友,都还没有确定关系。爱情是一种压力,有很多人就喜欢过独身生活。

我现在不用考虑太多的问题,首先,我的父母不再反对我有同性的爱情生活。在他们眼里,只是希望找一个能照顾和爱我的人就行了。

程青松的十个“第一次”

mangazine·名牌:第一次看到“同性恋”三个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程青松:怦然心动,豁然开朗,天亮了,找到组织了,一种身份得以确认的感觉。

mangazine·名牌:如果路上有人拦住你,问“同志,XX路XX号怎么走?”你感觉如何?

程青松:感觉超级正常,我会热心的告诉他们那条路该怎么走,不会因此联想到自己的同志身份。

mangazine·名牌:父母知道你是同性恋时,他们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程青松:他们没有说话。沉默。那个时刻,对我的爱,最终战胜了一切。他们的答案是,有一天,父亲对我说,他和妈妈都会坚定地支持我。

mangazine·名牌:第一次被人问“你真的是同性恋吗?”是什么时候,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程青松:嗯,我是,我真的是。嘿嘿,你真的是异性恋吗?

mangazine·名牌:第一次参加圈内人聚会是在什么地方?还记得你们当时讨论的最主要话题吗?

程青松:三里屯,燕尾蝶酒吧,同志网站阳光地带3周年庆祝活动。从来没有见到那么多的同志。

很振奋,大家似乎都比较拘谨,并没有什么中心话题。能够从网络中走出来已经是勇敢的一步

mangazine·名牌:第一次正面对媒体承认自己的身份时,记者是怎么问你的?是女记者还是男记者 ?

程青松:记者打电话询问的。在我的博客上看到了我讲述自己同性感情的文字 《拿什么拯救,我的爱人》 。记者问我是不是创作的小说。我回答,不是小说,是真实的生活。打电话给我的是 《重庆晚报》 的一位女记者。

mangazine·名牌: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同性恋”或“同志”同时出现在报纸上的时候,把报纸留下来了吗?

程青松:我还没拿到那一期报纸呢。有的话,肯定会保存,珍藏。我觉得那是我做的有意义的事情。

mangazine·名牌:第一次上同志网站是什么时候?发帖留言的时候用的是真名吗?

程青松:1999年8月。中国的互联网上出现了大量的同志网站。发帖留言当然用的是网名。那时候我还没“出柜”哈。

mangazine·名牌:第一次同性性行为是几岁?在哪里?感觉有什么不同?“事成之后”你们做了什么?

程青松:13岁 。学校的树林里。和同班同学。感觉有些晕,很美好,很愉悦,很神秘。结束后依然紧紧拥抱在一起,什么也不想做。我喜欢那种缠绵和粘稠的感觉。四周有精液有芬芳的味道。

mangazine·名牌:喜欢看哪个类型的A片?喜欢哪个类型的裸体女人?

程青松:喜欢同志类型的A片。今年寒假回重庆,一个叫驿的朋友还送了我两盘。裸体的女人谈不上喜欢。真要说,喜欢的还是男人的裸体。

(采访/杨学涛)崔子恩:

只有开始,

没有结束崔子恩,小说家,电影批评家,电影编剧、导演,现任北京电影学院理论研究室副教授。1987年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获文学硕士学位。毕业后在北影电影文学系任讲师,1991年在课堂上公布了自己的同性恋身份,被认定为大陆第一个公开身份者。2005年在北京组织“大陆首届同性恋文化节”,活动开始后被警方叫停。文/韩雨亭

“你没见过我吗,如果没见过,你就看谁的精神气质更像程青松,那就是了,我和程青松是一样的。” 这是崔子恩在我给打电话约访时,教给我的辨认方法。

他喜欢拥有独立自主的、不受外界过多干扰的空间。这比较符合他的性格,他是大陆第一个公开自己同性恋身份的人,这么多年,他都始终以独立个人身份介入同志平权活动,他为此付出过昂贵的代价。

我们坐在北京电影学院一间咖啡厅聊天,他还是那身中性化打扮。敛首低眉,说话时的声音也很轻,他爱开玩笑,有人问他抽不抽烟,他回答说:“我喜欢抽另外的烟。”

他有时还不好意思地像个女孩子似的嘿嘿嘿地笑,这又与那个不惧威权、个性张扬的“先驱者”崔子恩判若两人。

mangazine·名牌:能否谈谈你的第一个爱人?

崔子恩:第一个爱人?嘿嘿,我不知道什么人是我的第一个爱人,虽然我有很多爱人,但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从来没有恋爱的方式。我不会说:“我喜欢你呀”“我们一起吃个饭吧!”点支蜡烛,送一束花,写一首诗,这些传统“谈恋爱”的标准似乎都与我对不上号。

mangazine·名牌:其实没什么啊,你那么早就公布了,程青松不也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吗?

崔子恩:(程青松)刚出道。

mangazine·名牌:难道偶尔不去想念一个人?

崔子恩:我常常去想念一个人,可要让我集中精力去想念一个人,然后把自己想念得撕心裂肺的人很少。我的生活属于比较松弛的状态,而集中精神地去想念一个人,还是处于一种比较紧张的状态。我常常看到别人怎么样怎么样,但我为什么这样呢?为了获取和他们类似的体验,我可能会试着酝酿一下,但不会持久的。大家在一起,彼此关照是很正常的,这种关照不是责任,而是力所能及。

mangazine·名牌:你会像程青松那样为自己的男朋友奔忙吗?

崔子恩:我只能说我碰不到他那样的男朋友,所以估计也不会有他那样的状态,因为什么样的人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我的男朋友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事,那么麻烦的男朋友也不能走近我。

mangazine·名牌:你一般和男朋友维持爱情的时间长吗

崔子恩:我和很多男朋友彼此交往和维持的时间都很长,我的爱情观是“只有开始,没有结束”。不管是“老情人”还是“新情人”,我们到现在的关系也一直都很好。没有关系牢固,也没有关系破裂。估计,我喜欢的男生也都是异性恋男生,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到一定时间和一定年龄,都会自己找女朋友,然后结婚,而我也不会计较这些事情。

mangazine·名牌:这与你在进行小说创作时,力图阐述的观念一样。

崔子恩:对。我的小说大部分是破坏“一对一”的感情模式,或者说,我不想让所谓“一对一”感情形成指标。我以后可能写一些更直接的随笔和杂文性的东西,我还想写一本 《崔子恩反人类》 ,我不太想我的东西让人感到特别愉悦。

mangazine·名牌:请问你第一次同性的性行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发生的?

崔子恩:同性性行为?请问是插入式的同性性行为呢,还是接吻式的同性行为呢,或者是拥抱性的同性性行为呢?

mangazine·名牌:那请告诉我你接吻式的同性性行为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吧。

崔子恩:我记得是在我上小学时,大概是四五年级的时候吧,地点在学校。那会太小,没有什么善后工作可做。

mangazine·名牌:你有过异性的梦中情人吗?如果让你爱上一个女人,她会是什么样的?

崔子恩:我没有爱情,也没有梦中情人,我的情人都是在现实生活中的。我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什么女人,就像我从来没有设想过我会爱上一个什么男人一样。

mangazine·名牌:你没有想过和一个男人组建一个家庭呢?

崔子恩:我有一个出生我的家庭,我不再需要重新组建一个家庭。即便是没有爸爸妈妈,我也还有兄弟姐妹,总之,有一个大家庭。我们这个家庭也是充满爱呀。我们所说的那个爱情只是两性之爱,同性之爱本身与家庭并没有关系。很多人一直有一个逻辑,以为只有自己成一个家才是家,而自己出生的家便不是家,这可能与某些人的不安全感有关,大部分同性恋者在中国生活得很惶恐。 结婚4年,猫狗7条说实话,上海同性恋酒吧不多,一个晚上就能跑遍,且基本上集中在淮海路等高档社区。上海的相关部门原本对酒吧管理就较为严格,至于涉嫌同性恋的酒吧则更难度日—上海著名的高档同性恋酒吧Eddy’s ,在11年中换了4个地方,曾经入住过上海的标志性建筑、同时也是消费最高档的金茂大厦,后来又因各种问题被迫搬出。然后酒吧老板居然将其迁到上海城市的心脏—人民广场的地下。但是好景不长,酒吧又转移到淮海路。11年来,酒吧居然一直生生不息,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有大量同志涌入,而且近年来通过酒吧自建的网站,在国际同性恋界都有很大的影响,从海外进入中国的外籍同性恋者都慕名前往。

“他们是去寻找爱人的,不是去喝酒的。”—亲临现场、目睹壮观的男同志互相紧挨的场面的记者说。文/何敏 图/姚松鑫

Eddy’s,从外面看上去和一个普通的上海酒吧没什么区别,面积不很大,灯光不很暗,在上海西区的夜晚显得挺平静。

但是推门进入尼泊尔装饰风格的酒吧,第一次来这里的人肯定是会吃惊的,一个六七十平米的空间里,居然挤了近百个客人—全是男人。所有的走道上都站满了人,服务生送饮料只能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空气中飘散着沸腾的音乐和各种香水混合的芬芳,女记者有些许紧张,男摄影师则非常紧张。

这是上海做得最成功的一个同性恋酒吧。老板Eddy是个41岁的中国人,福建籍。1988年到上海,1995年创办同志酒吧,并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为“Eddy’s”。酒吧的网页上写着,Eddy’s的服务对象是:男女同志和双性同志朋友,并且同这圈子相处和睦的各类人士。

Eddy 7岁就意识到自己其实更喜欢男孩子。

客观地讲,他长得非常英俊,宽额头,眼窝很深,眉目舒朗。周末晚上酒吧生意最火的时候,他喜欢穿着好看的白色绣花衬衫和牛仔裤,亲自在吧台给客人调酒,服务生总是说:“你看,那个最耀眼的人就是我们的老板。”

他注重保养,一个星期去三次健身房,看起来不过30多岁。在做酒吧之前,他开过餐厅,开餐厅之前,他做过物流公司。仿佛一个上海梦的实现,现在他已经把他的父母从福建接到上海,在市中心高档地段买了房,生活优越。

不过,曾经最让他伤心的是1998年的那次分手,相恋9年的男友挥手而去,他甚至不再想谈恋爱。酒吧的生意尽管好,但是困难重重。Eddy’s曾经在上海消费最高的金茂大厦里落户,生意很红火,一个外籍的同性恋设计师做的酒吧室内设计,有宽阔的露天平台、现代感的玻璃和金属框架,风格非常独特。晚上是同志吧,白天则经常被广告商选中拍摄广告,一些大牌明星在酒吧里甚至拍过部分电影场景。不过,由于要改建画廊,Eddy’s不得不搬出金茂,转战到上海市中心人民广场地下风情街,但是又遭到公安局对同性恋酒吧的冲击,被迫搬到现在的淮海路。

2001年,淮海路的Eddy’s开张没多久,酒吧里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这个美国人不仅对酒吧的历史非常熟悉,而且汉语极其流利,甚至对汉语文学都深有研究。Eddy上前和他打招呼,

“嗨,你是Gay吗。”

“Yes。”

他叫Michael,是美国华盛顿大学的法学博士,现在是一个美国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主要负责律所中国地区的业务。在台湾、香港和大陆工作了近二十年。

“我当时看着Eddy,觉得他很优秀啊。这么年轻,却这么勇敢,把Gay吧做得这么好。我在纽约、伦敦的时候就听说Eddy’s这个酒吧了,所以当时一到上海的第一个周末就来了。”

后来,Michael就成了酒吧的常客。

2002年,他们决定结婚。

可惜他们的婚姻都没有得到各自祖国的法律上的承认。当时只是租了一套市中心的公寓,搬在一起住。邀请了一群朋友,在公寓里举行了婚礼。婚礼的时候,不知道谁该穿婚纱,所以讨论最后还是两个人穿了同样的衣服。

在遥远的20多年前的美国,Michael还记得他十几岁时和他最大的姐姐的一次对话,

“姐,今天我要见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哦,她是谁。”

“不是她,是他。”

“哦,天哪!我的生活太苦闷了。弟弟是男同性恋,妹妹是女同性恋。”

在20年前的美国,家里有同性恋者依旧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很多宗教甚至有迫害同性恋至死的先例。像Michael这样的家庭,一家三个小孩有两个同性恋,肯定不会有很大的幸福。Michael也一直不能勇敢地在朋友和工作伙伴之中公布同性恋身份。原因很简单,律师事务所这个行业,同性恋在升职方面往往会受到歧视。

很久以后,Michael的一个男朋友不幸死于艾滋病,这对Michael是个巨大的打击。“你知道,他很爱我,而艾滋病人死的时候是非常惨烈的,我当时立刻挺不住了,我要说出来,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一旦承认自己是同性恋,那就再也不可能回到普通人的阵营里去了,一切保护全被剥离,在一个非同性恋的圈子里,一个Gay显得多么无力。

难怪当Michael初次见到Eddy时,发现他能这么洒脱地面对自己的生活,不禁深深被他打动。

Michael比较佩服的人还有中国的白先勇,“那时候他在台湾出版 《孽子》 ,公开自己的同性恋身份,那时我还在台湾,那本书第一次发行就是1万本,一天卖完啊。”

很多同性恋者都是很胶着的,因为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在生活和工作上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不幸的是大多数。

反而是Eddy的态度比较洒脱:“我是同性恋没错,但是我既不害人,也不害己,还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得到好的生活呢?”

Eddy的老母亲,一个中国传统的家庭妇女,她没有对Eddy说过一个不字,家庭里的其他成员也对Eddy的性取向心照不宣。而且,老人家还特别喜欢Eddy的伴侣Michael,周末两个人一定会回Eddy的父母家吃饭。

现在Michael为了和Eddy在一起,特意把工作地点设在上海。他们家里养了2条狗,5只猫,从小养到大,猫和狗也不打架,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快乐地一起去超市给它们买狗粮和猫粮。 香港

“不否认”同志香港明星有一个倾向:打算承认自己性倾向的,早早就承认了,如关锦鹏早在1996年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而其他不想承认的,看来也是不会承认的了。这或许是香港人一贯的“宁被人知,莫被人见”的性格使然,或许是为事业着想。尤其是当“同志”在香港传媒中多被描写成负面事件的时候,公不公开,更要三思为妥了。文/Epimetheus

 

为同志发声

因为李安的 《断背山》 ,同志议题再次活跃起来,传媒几乎每天均有相关报道,“断背”二字也俨然成为同性恋的另一代名词—论流行与普及程度,相信只有知识分子才会明白的 “断袖”、“分桃”、“龙阳”等字眼,绝对比不上这个新兴的词语,可谓“断背一出,谁与争锋”。

对于八卦刊物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八卦机会,于是,它们再次列举了有“断背”嫌疑的明星艺人,把老掉牙的名单一一数遍,可是数来数去,要承认的在N年前已经承认了,不承认的,任你再上十部 《断背山》 ,也还是不承认。于是关锦鹏、林奕华等,还有已去世的张国荣,能够坦然表白性倾向,也就显得分外难得。

虽然香港号称“自由开放”,同志议题却引来不少争端,同性恋者在生活中也常常受到或多或少的不平等对待。但对于明星们来说,公布其同性恋身份并不一定会带来负面的影响,最佳例子莫过于“哥哥”张国荣。1997年,张国荣在演唱会上公开了自己的同志身份,又凭歌寄意表达了自己的心声,不过,“哥哥”的受欢迎程度却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反而越来越红。2000年,张国荣还免费为同志组织智行基金会主办的“第一届同志议题报道奖”担任评审,并在得奖的十篇文章上附加评语,以便同志组织结集出书。

另一位曾站出来为同志发声的,是向来“不否认”是同志的林一峰。近两年,香港的同志议题纷纷扰扰,教会与同志组织之间的纷争一直没有停息,尤其是有关男性肛交案的官司更受大众瞩目。2005年5月14日的“国际反恐同日香港区游行”中,林一峰便应香港同志组织之邀,呼吁身边的朋友参加。虽然当日他因工作在身而不能出席,但他表示如果再有机会,定会参与其中。

其实,早在成名之前,林一峰就曾参与了老友洪荣杰执导、描述同性恋少年Ricky“出柜”经过的独立制作影片 《天使》 ,在片中饰演Ricky一角。据说故事原型是导演的亲身经历,然而不少认识林一峰的朋友都知道他的性倾向,只是并未公开承认罢了,遇上有关的八卦新闻,记者也往往以“不否认是同志”来描述林一峰的性倾向。

一早便已公开其同志身份的林奕华,自1989年开始主办第一届香港同志影展,其剧团“非常林奕华”在创团之初曾多次上演与同志有关的剧目,如 《教我如何爱四个不爱我的男人》 、 《男更衣室的四种风景》 、 《男装帝女花》 等,是城中著名的同性恋剧团。虽然剧团的发展已经摆脱了“同志剧团”的形象,然而仍极受注意。

据说,林奕华当年的出柜,是拖着男友的手出现在父母面前。如今的他,虽然并未参与太多的同志运动,然而他对同志议题的关注及讨论,却是不容忽视的。如主办同志影展,一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巧妙地把“同志”与本地非异性恋的概念结合了起来。其实林奕华最初的“同志”,包含的是同性恋、双性恋等非异性恋,但后来此词成为同性恋的代名词,却是始料不及的。虽然他不是最早用“同志”来代表同性恋的人(最早用“同志”一词来表示同性恋者的文章,应是香港著名文化人迈克在1984年替 《电影双周刊》 撰写的影评),但他却为这个词语的风行出了一大把力。

从来不掩饰自己性倾向的林奕华,最叫笔者印象深刻的,是数星期前他在大学讲课时的一个经历,有同学表示因 《断背山》 是同志片,所以绝不会入场观看,林奕华当时便正色向对方表示:“请小心你的言辞,因为我也是同志。”(大意如此)还有当年 《春光乍泄》 参选台湾金马奖时,身为评审之一的林奕华坚持不赞成把最佳男主角颁给梁朝伟,他的论据是:若所有异性恋者演同志角色便要获得肯定,那么同志在银幕上演异性恋者,是否也要更加肯定?包容并不等于接纳

近年来娱乐圈新晋的男明星,不论是歌手或是电视台小生,只要稍具姿色的,都一定曾在报章上谈过自己未出道前受到同志“非礼”的经过,然后再谈些什么“每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自己身边有不少同志朋友”、“为人都很不错”之类,而这些话的结尾总是说他们并不会歧视同志,但重要的是同志们不要来“搞”他们。对于这些报道,说的是哪个明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约而同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口中说包容,不会歧视,但实质上却是“同志勿近”。

有人说“包容并不等于接纳”,这句话道出了香港同志的生活状态。虽然社会开放,人们对不同的事物越来越包容,但这种包容只在于一些与己无关的事。有朋友告诉笔者,别人的家人可以接纳张国荣是同志,但自己家人就不可以。当大众细数哪个哪个明星是同志的时候,大众乐得表示自己的包容性,因为这些明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然而当“同志”成为一个切身的问题时,昔日包容的态度便会荡然无存。

《断背山》 在香港热映,的确增加了大众对同志议题的关心。“香港十分一会”副会长曹文杰告诉笔者,影片为大众填充了一个对同志印象的空白,很多师奶在看完电影后抹着眼泪,大叹“同志之间原来也有真正的爱情”。

“同志”给人的感觉是“性动物”,仿佛除了性的发泄之外,便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同志间的感情,也是来得快去得快。此外,香港同志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大概还有“鱼塘”文化(同志聚集、寻找性伴侣的地方通常是公厕。来“鱼塘”找性伴侣的,则称为“钓鱼”),如过气男星容锦昌,便曾多次被指在公厕“钓鱼”。

同志派对也是一些明星喜欢出现的地方,如节目主持人李浩林就曾出席新加坡的同志派对而登上报纸头条。前草蜢成员蔡一杰,则常被人看到在中环的一些同志酒吧出现。出现在这些地方并不见得就是寻求性的发泄,然而在香港传媒的报道中,这些行为却往往被渲染为以“钓仔”为目的。

“不否认”一族

能够坦然承认自己同志身份的香港名人并不多,更多的是“不否认”一族。刚刚完成和香港管弦乐团合作演唱会的黄耀明,众所周知有一个多年的外籍同性密友,但他从未亲口承认;传言暗恋黄耀明多年的林夕,甚至曾经藉歌词《暗涌》 表心意,也没有透露自己的性倾向;还有曾多次出入同志场所的节目主持人李浩林。

然而这些明星却是香港同志的一个“Gay Icon”,黄耀明,还有何韵诗,都是深受同志爱戴的歌星,他们的性倾向不但出现在传闻中,在其作品中也泄露无—不但可反映出男女之情,还有男男、女女的爱情故事。

香港明星有一个倾向:打算承认自己性倾向的,早早就承认了,如关锦鹏早在1996年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而其他不想承认的,看来也是不会承认的了。这或许是香港人一贯的“宁被人知,莫被人见”的性格使然,或许是为事业着想。尤其是当“同志”在香港传媒中多被描写成负面事件的时候,公不公开,更要三思为妥了。

但不论有没有公开自己的性倾向,这些明星都不会为了社会的认可而主动去做些什么,也不会去从事什么同志运动,他们更多的是我行我素,大众能接受便接受,如果实在不能接受,也就罢了。

《断背山》 公映后,不少传闻中的同志明星都成为被追访的对象,传媒企图通过他们对影片中牛仔感情的理解,去寻找这些明星性倾向的蛛丝马迹,但得到的答案,往往都是你我都已背熟的:爱没有性别之分。既然爱没有性别之分,那明星们公不公开性倾向,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因为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不少明星都愿意让身边的朋友知道自己同志身份,但性倾向本是私人事,与大众何干?为什么要公开承认? (作者系香港资深记者) 白先勇:

我想那是天生的白先勇语录

我觉得人很奇怪,为什么不能容忍别人的不同?为什么都要每个人都一样?

异性恋要找的是一个异己,一个异体,一个other,同性恋呢,往往找寻的是自体、自己,在别人身上找到自己,这是同、异性恋基本的不同。

从来没有一部法律,没有一个社会能够根灭人性中同性恋这个部分。

我并不认为有抬高同性恋的必要。

同性恋不是一个“突变”,而是一种超文化、超种族、超宗教、超阶级、超越任何人为界限、自古至今都存在的一种现象。国际知名的白先勇是位勇敢的同性恋者,在大陆,他很少谈及自己同性恋身份,但在香港、台湾等地,他都积极地参与到各种同性恋组织与社会活动中。譬如,担任香港同性恋文学评委,而他自己也长期从事同性恋文化方面的研究,他的 《孽子》 、 《树犹如此》 、 《贾宝玉的俗缘》 等文章都是在深入探讨人类社会的同性恋文化。文/慕容非

“当青春期如狂风暴雨般侵袭你的身体和心灵时,你跟其他正在成长中的青少年一样,你渴望另一个人的爱恋和抚慰,而你发觉你爱慕的对象,竟如你同一性别,你一时惊惶失措,恐怕不是短时期能够平复的。你无法告诉你的父母,也不愿意告诉你的兄弟,就连你最亲近的朋友也许你都不肯让他知道。因为你从小就听过,从许多人们的口中,对这份爱情的轻蔑与嘲笑……”

可以看出,白先勇与所有的同性恋者一样,曾一度独自躲在自己矛盾的精神世界里,一个有些黑暗,凄冷、幽闭的“国度”。

2005年春,白先勇率领青春版《牡丹亭》 剧组到北京高校进行巡回演出,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高密度地接受来自媒体的采访,几乎每天有五六家媒体要求专访。可能已经很少公开亮相的缘故,大陆一些年轻记者并不是特别了解白先勇,说起他的父亲和小说,大家都多少知道一点,关于他更详细的背景,大家其实并不十分了解。一家知名的周刊记者前往专访他,谈及生活部分时,这名记者很奇怪地问道:“请问你为什么没有结婚?”白先勇笑了笑,回答道:“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牡丹亭》 在北京大学第一场演出,大获成功,演出结束后,全场集体起立,以长时间的鼓掌,有的准备好手中的数码相机,就等着白先勇的出场,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他。没过多久,白先勇身穿一件红色的唐装,从后台走向了百年大讲堂礼堂的前台,他走路的姿态很优雅,轻轻的,悠悠的,很讲究,看上去更像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戏曲演员。他的出现让台下的掌声进一步“升级”,等掌声慢慢平息之后,笔者身边便零星地出现了一些议论声,“他不太像啊。”“怎么可能是呢?”

说“不是”的认为他看上去“不那么像”,大概内心不愿意承认这个现实,说“是”的认为他“怎么看怎么像,压根就是一个翻版的贾宝玉”。

白先勇所要面临的社会现实,“同性恋”在大陆仍然是一个介于开放与半开放的境遇。白先勇本人也很少主动和媒体谈起自己的同性经历,当然,他往往会通过另外一种渠道来表述,比如,通过谈中国古典的习俗与文学,来表达自己的立场和观点。笔者原本想以 《树犹如此》 那篇文章作为“友谊”的由头,来比较缓和地谈这个问题。但是,他通常以微笑来回答。他的助理郑幸燕女士说:“白先勇先生其实是个蛮开放、大胆的人,也没有什么话题禁忌。” 我想,如此看来可能与当时的交流气氛有关。

事实上,白先勇在这么多年来,为同性恋问题,做了大量的文化普及性的工作,他的论述性文章一篇接着一篇,他曾说过在对待同性恋的问题上,“基督教比较宽容,天主教最厉害,教宗到今天还不肯松口。最近发现他们教会里面许许多多的神父都是同性恋,而他们对同性恋又谴责得最厉害。”

与此同时,他还在大学开同性恋系列讲座课程,参加许多关于同性恋的公共活动……

对于自己的同性恋倾向,他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花花公子》 杂志曾经访问过白先勇,问他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同性恋倾向,他的是:“我想那是天生的。”

在他写的 《寂寞的十七岁》 里,杨云峰十分害怕女孩子,他骨子天生有一种对女性的畏惧和抗拒,这种性格或许也是白先勇对自己的写照。

跟大陆不同的是,台湾的中学大都采用的是男女分校,同性同学之间经常是形影不离,而对于异性,他们却往往因陌生而产生畏惧。这些社会隐私都为同性同学之间产生暧昧情感关系提供了的基础,尽管,这种情感往往都是过渡性的,但却也是不能忽略的因素。

他那篇名为 《树犹如此》 的文章里,就详细记述了他和王国祥之间长达数年的深情厚谊。他与王国祥十七岁认识,那时他们都在建国中国念高二。白先勇说他们“一开始便有一种异姓手足祸福同当的默契”。文字虽用得隐晦,知道内情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白先勇追求的是文学艺术,王国祥是一名科学天才,虽然方向不同,但彼此相互理解与扶持。由白先勇、陈若曦、欧阳子等人创办的 《现代文学》 杂志,曾因资金问题一度陷入困境。王国祥二话没说,拿出自己的奖学金来维持杂志的出版,对于六十年代而言,这笔每月四百美金奖学金可是一笔巨款。但不幸的是,王国祥最后得了再生性造血骨髓坏死,这是一个非常难治的病,白先勇也为此东奔西走,几乎访遍了美国大大小小的医院,连街头简陋的小诊所也不放过,甚至还到中国大陆寻找偏方,背回两麻袋气味刺鼻的草药……

一九九二年夏天暑假,白先勇为了能更好地照顾王国祥,住到了美国加州的艾尔蒙家里,八月十三日黄昏,王国祥的心脏停止跳动。

白先勇写道:“我执着国祥的手,送他走完人生最后一程。刹那间,天人两分,死生契阔,在人间,我向王国祥告了永别。”

白先勇有些伤感地说:“我花了我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血,来打这场仗,但最后我们还是败了,一败涂地。”在白先勇写的那篇纪念文章里,我们看到更多的是他与王国祥之间的一种精神层面的依恋。

白先勇承认在爱情关系里,肉体的结合是一种宝贵经验,但有时候,无论是异性还是同性之间,超肉体的、精神上的结合是有可能的,而且也是很宝贵的。

中国男同性恋名人圈(9)


http://news.tom.com  2006年04月19日 09时31分 来源:mangazine.名牌

正如荷兰专家彼得·德鲁克尔说:“在所有这些不同的文化里,男人与男人之间,女人与女人之间都存在着难以想象的,很多很多不同类型的关系—就是说性的关系。” 陈丹青:

“我真希望

我是(同性恋)”陈丹青在纽约旅居18年,与纽约的杰出华人往来甚多,其中不乏优秀的同性恋者,这亦使得陈丹青对同性恋者有与众不同的判断。文/何敏

mangazine·名牌:在你看来,为什么有那么多艺术家是同性恋,譬如米开朗基罗、达·芬奇?

陈丹青:你得问上帝,人间无法回答。科学家说:染色体XY的某种差异造就了同性恋。但这位同性恋会是达·芬奇吗?你去问上帝。

mangazine·名牌:你认为艺术家和同性恋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陈丹青:同性恋自古就有。希腊时期不必说了。近代西方艺术家长串名单是同性恋。譬如舒伯特。有资料说勃拉姆斯、肖邦、贝多芬,甚至托尔斯泰,均有同性恋倾向。当然,最著名的,确凿无疑的同性恋艺术家是米开朗基罗、达·芬奇、卡拉瓦乔。二十世纪人文艺术领域同性恋者更多:巴特尔、福柯、沃霍、罗森伯格、帕索里尼等等。著名政治人物中,美国八十年代公布了档案,那位“麦卡锡主义”当事人麦卡锡,也是同性恋。

在中国,身为同性恋的著名艺术家还需要求证,古代,郑板桥算一位,他的爱人出现在他的诗作和画款中,有名有姓,可惜我忘了详细。袁枚也是。他的 《随园诗话》 、 《子不语》 ,还有纪晓岚的 《阅微草堂笔记》 、钱泳的 《履园丛话》 、明代沈德符的 《敝帚轩剩语》 ,都写到同性恋,既不诧异,也不避讳,更没有谴责的意思。同性恋在中国历史中不是社会问题,东汉12个皇帝有8个是同性恋,或至少是双性恋。同性恋在中国似乎没有西方那么严峻的历程,基督教明确反对同性恋,同性恋是一种罪。

mangazine·名牌:那你是不是认为中国古代没有直接反对同性恋的传统?

陈丹青:还是得请教专家。据我所见,你要是拿西方价值观道德观去套中国历史,会有问题。古代中国的道德禁忌当然有,比如宋以后的女性状况尤其压抑悲惨,但被现代中国的意识形态过度渲染了,扭曲了。你可以看看荷兰人高罗佩写的 《中国性史》 ,西方人非常惊讶中国古代的性观念这么宽容(当然,“宽容”一词就是西方概念),同性恋不会被治罪。从前书生上京赶考带娈童,据说解决性问题是原因之一,你瞧,中国人从来善于接受事实,利用事实。 《红楼梦》 也写到同性恋。相关的描述最早可以追溯到 《古诗十九首》 的时代,那种天真烂漫,今天的同性恋诗歌哪能比。我们会说:啊,好开放!可是古人哪有“开放”这一说啊。

mangazine·名牌:同性恋在生物学上是否违背自然的规律?因为从繁衍后代的角度看,同性恋肯定不利于生育。

陈丹青:正好相反,是这种说法违背了自然—同性恋才是真的“自然规律”:动物也有同性恋,有几种动物的同性关系比例非常高。人说:传宗接代是“自然规律”,可是“自然规律”这句话根本就是人造出来的,然后给同性恋扣帽子,兼带着也冒犯了“自然”。

mangazine·名牌:当你在看作品时,你能感受到作者的同性恋气质吗?

陈丹青:不、不,我没有这种能力。但当我知道作者是同性恋,我再看,那些使他们和异性恋艺术家之间极其微妙的差异会显现。达·芬奇如果不是同性恋,他的画会和我们现在看到的很不一样,或者,我不再会像知道实情前那样去看他。他太精微了。你去听舒伯特的音乐,有那么一种情绪—很难用词语去定义—譬如恐惧、希冀、疑虑、揣测……异性恋艺术家也表达这类情绪,但是不一样。

你得敏感。同性恋的作品期待无限敏感的心灵。

但这样说会发生争议,会偏。用性倾向解释艺术只是途径之一。艺术是心领神会,人各有各的心领神会。当你知道“他”是同性恋,你很可能会被引领着走向感觉的另一层次。你看,同性恋对设计敏感,对差异敏感,对文字敏感。有篇文章,很抱歉我忘了题目和作者,指出现代文学史差不多就是同性恋史,作者列举的似乎是兰波、乔伊斯、马拉美、艾略特,这四位人物差不多奠基了现代文学,他们都是同性恋。

mangazine·名牌:为什么同性恋相比其他人会对造型有独特的敏感,细腻,多层次?

陈丹青:你设身处地想想看,当你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你会先对自己恐惧—如果没有社会舆论支持你,说:你是对的,你没问题—这时,你立刻遭遇一系列问题:父母知道了怎么办?同学朋友知道了怎么办?最要命的是,你爱的那个人知道了怎么办?很多同性恋会爱上不是同性恋的人—我爱你,但不能让你知道,你知道了,你就走掉了,多难的一件事啊!两人做朋友,上街、吃饭、待在一起,但心事重重,时刻瞒着,同时爱着。真的恋爱总有爱得最深最炽烈的阶段,可是你得瞒着,又克制不住。恋爱都会遭遇要不要控制,怎样控制的困难,同性恋尤其被这种困难折磨……在体验恋爱的所有层面时,我相信,同性恋触到了我们没有触到的深度。

这种敏感,这种不断不断地受挫、抑制、机敏、迂回……最好的出口可能是艺术。艺术也是爱,你整个儿交给艺术,艺术不会背叛你。

当然这只是我的揣测,拙劣的揣测,很可能是错的。恋爱,或者创作,是无比细腻的私密的过程。哪位同性恋愿意将这些层面玲珑剔透说出来?说出他内心经历的一切?这时我们可能会知道这种敏感为什么我们没有。

不过人一辈子最复杂最敏感的问题就是性问题。我不可能说:异性恋就不敏感。这不能变成一个公式。

mangazine·名牌:你个人是怎么开始关注同性恋的,是因为好奇?

陈丹青:不是,我出国前竟然从未听说过同性恋这个词。太无知了。小时候遭遇“文革”,经常看大街小巷贴着枪毙人的名单,前面是“现行反革命”,最后总会有一两个“鸡奸犯”。“鸡奸”?“鸡”?那时连什么叫做“奸”也不清楚,只知道肯定是男女关系,什么关系呢?没有人告诉你,我们没有生理课。

直到去美国,第一站旧金山,亲戚带我到处逛,路过同性恋酒吧,全是男人,亲戚说,那是同性恋—好像只有1秒钟,我立刻觉得“明白”了。啊!男人喜欢男人!我对所有“恋”都“同意”,真的,我真的在很多问题上天然地没有成见。

到纽约第二年我遇到真的同性恋了,一位在台湾长大的上海人,周龙章,纽约华美艺术协会主任。梅葆玖、张君秋、侯宝林、傅聪、马友友,所有你想得到的中国顶级演艺家都被他请过去在林肯中心受奖。他在纽约呆了30多年。我们在展览活动中认识了,变成好朋友,他大我一两岁的样子—男青年勾肩搭背,晚上睡一块儿,我想都不想的,年轻时插队,男女生不讲话,都是男生混一堆,亲昵打闹—娘娘腔,有人会不喜欢,可我会觉得好玩,我对异常的滑稽的人会好奇。他有娘娘腔,很自然,不掩饰,他不及我高,会踮起脚朝我走来,那种训练过的台步。他喜欢我,但我居然一点想不到他就是同性恋,我学不会揣测朋友,一路过来,哥们儿太多了。可是一年后他做了勇敢的决定,在华人报端公开自己是同性恋。

80年代初在美国的亚洲人这么做,是要勇气的。后来他和香港的张国荣、台湾的白先勇分别作为港台海外三地的同志代表出席香港首届同志大会。我真心祝贺他,钦佩他!你想想看,我们这些所谓异性恋敢于公开自己么?八十年代初一位上海著名演员被传说是同性恋,闹到法庭,可是舆论、律师、他自己,没有一个人敢说:我他妈就是同性恋!怎么啦?!同性恋不是罪!

没有。一句这样的话也没有!

所以同性恋问题首先是人权问题,政治问题。龙章给我打开了人性的一扇窗,不然我对人性的认识会很有限,甚至是残缺的。

我们至今是好朋友。我回纽约,他到机场接我、送我,对我妈妈非常好。他来北京,我陪他和他爱人去同性恋酒吧。他介绍我认识不少同性恋朋友。台湾那位著名的歌手刘文正,现在消失了,非常俊美,他到纽约住他家里,还有关锦鹏、罗大佑,当然大佑不是同性恋。

1983年费翔打算离开纽约来大陆发展。龙章介绍费翔跟我吃饭,了解大陆的情况。费翔那会才20出头,漂亮得简直无辜,皮肤鲜艳,像是蒸笼里刚蒸出来。当时我还不知道龙章是同性恋,事后想来,他当然喜欢费翔,但没有可能,一起吃顿饭很开心了。我记得龙章那样斜看着他,打心眼儿里难过的样子,人心里有了爱意,会难受的,不是吗?

我想费翔不记得了。龙章住时代广场,那家餐馆还在。

mangazine·名牌:他有没有对你有过……

陈丹青:没有。我所接触的同性恋非常多礼,非常多心,在乎别人的感受,不冒失。实在说,同性恋的教养普遍很好。后来我知道他在乎我,因为在乎,他没做任何让我不悦的事情。

mangazine·名牌:他有没有暗示你?

陈丹青:一开始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但我完全看不懂。我对人的眼神表情,有时敏感,有时糊涂。在美国,不论什么性别,见面、分手,哪怕是初次,拥抱之类太自然了,当我知道他是同性恋,我发现自己更真实地做这些表达。人生是不断克服羞怯的过程,羞怯—包括恶意—出于偏见和意识形态,不完全是天性。

我不记得遇到过让我厌恶的同性恋。某些同志让人厌恶,但绝不因为他是同志。异性恋,那些所谓“符合自然规律“的人,不也有太多叫人厌恶的家伙么?

90年代我参加了一件让我自豪的事情—在纽约,大约有4万亚洲同性恋没地方玩,洋人的同志酒吧有的是,可是毕竟文化不同呀,亚裔有点怕去。好,龙章他们率先在UP TOWN东58街高档地段开了第一家亚洲同性恋酒吧,所有壁画都是我画的。画希腊瓶画上古代同志做爱的图案,画米开朗基罗天顶画中那些巨大的男裸体,十几岁时我就临摹过这些画,20多年后我用丙烯颜料直接往墙上涂,真是痛快!1994年酒吧落成,生意火得一塌糊涂,日本人、南洋人、港台人、韩国人,当然还有大陆同志,蜂拥而来,洋人同性恋也混进来看脱衣舞。我这才领教亚洲男孩的身体,光滑、绷紧,腹肌那几块疙瘩肉轮番搏动,跟闪电一样!

1996年,亚洲同志隆重加入纽约每年6月的盛大同性恋游行。在酒吧集结选出一批身材特棒的孩子,龙章指挥,我设计游行花车,那天我用录像机记录了全过程—先是他们在酒吧化妆准备,跃跃欲试,然后上花车在第52街列队,欢呼雀跃,每个街区停着各个团体的同性恋车队—律师、警察、白领、教师、艾滋病团体等等,你知道,纽约市长喀曲先生就是老同志,经常领头走在队伍前面—我眼看亚洲花车挨着秩序轮到进入第5大道,一转弯,欢声雷动,这是纽约人第一次瞧见亚洲同志啊!疯了!庞大的游行队伍从北向南,浩浩荡荡,直到华盛顿广场,再转弯进入同志老巢格林威治村,那里已经闹得跟暴动一样了。到处蹿出来男扮女装的帅哥,穿着吊带透明丝袜,那种妖艳妩媚,美女瞧着也酸,真的,美女居然给比得黯然失色。你想啊,动物界好看的全是雄性,哪轮得到母鸡雌老虎啊!

当天晚上,同性恋委员会公布亚洲花车赢得纽约全市第一名。

mangazine·名牌:你是主动做这个事情还是他们来找你做这个事情?

陈丹青:就是高兴嘛!我那时已经是纽约老居民,那是个人人尽情表达自己的地方,同性恋游行只是各种表达之一。他们在大花车上狂舞啊,高分贝音响的摇滚乐,台座上是男性扮演的中国古代四大美女,西施啊,王昭君啊,龙章有的是京剧服装,凤冠霞帔,花车前端8个裸体男孩扇型站开,腰上围着哪吒式的莲花瓣裤衩,甩啊扭啊,汗流浃背,全疯了!马路两边娘们儿瞧着狂叫啊。第55街、42街,34街,23街,第8街,多长的一段路,差不多长安街东四环到西四环,比上海南京路全程至少长三倍,上午十点开始走,走走停停,接受千万名纽约市民的欢呼,还有市区的领导官员之类,一直走到将近黄昏。在格林威治村,同志们要闹通宵哪!

mangazine·名牌:你觉得你的兴奋是因为参与了一个高潮迭起的历史时刻,还是真的对同性恋问题有兴趣?

陈丹青:重要的不是因为同性恋,同性恋在美国不是问题,我高兴,是因为亲身参加了每个人表达自己的盛典。它来自悲痛的记忆:60年代格林威治的“石墙事件”。那时美国同性恋是被歧视被侮辱的人群,正是 《断背山》 的年代,当酒吧发生冲突时,有同性恋被人在石墙前活活打死。旧金山,洛杉矶,芝加哥,纽约立刻引发盛大抗议,随即波及欧洲各国同性恋群体抗争。从此同志们翻身求解放,直到石墙暴行日被国家法定为同性恋日,纪念无辜的死难者。到我参加游行那年,已经是有了三十多年历史的大庆典。

但是游行队伍每到下午两点多钟一定会停下来,包括路人,千万条手臂握拳上举,在当年死者丧生的时刻,默哀两分钟。六月已是大热天,你想想,延绵十几里大街,疯啊闹啊,忽然几十万人全部安静,在大太阳底下默哀—时刻一到,轰隆轰隆几十条大街又响动起来。

mangazine·名牌:那在游行里你表达了什么呢?

陈丹青:我什么都没表达啊,我想都没想就一直坐在花车上录像,根本不在乎别人把我当同性恋。我真希望我是,这样我可能会画得好多了。

mangazine·名牌:事实上大多数跟你相同年龄、类似背景的人都对同性恋反感。

陈丹青:对同性恋反感的人也可能对其它事反感。有那么一种人群会对凡是他不认同的事物反感。同性恋问题特别考验一个人的意识形态和天性。所谓意识形态,就是指我们事先被灌输的伦理观、道德观、价值观、政治观。那些意识形态强的人会对很多事物反感,包括同性恋。他甚至还没见到那个人,就会有一个立场,一种情绪,一种判断,伴随一整套例如“违背自然规律”之类大字眼,然后立即进入厌恶状态,谴责状态。我发现我不是这类人。

mangazine·名牌:作为艺术家,你是否主动去尝试超越这种意识形态呢?

陈丹青:我刚好生活在这个开放的时代,虽然中国开放得晚,但是今天大家对太多问题,包括同性恋,再不会像20年前那样看待,20多年前同志会被枪毙啊。我不知道要是早生60年甚至一百年,是否也会这么看待。我可能会同情,但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欣然地、毫无障碍地面对同性恋?我不敢说。人是社会动物,你没有这种意识形态就会有另一种意识形态。我不想夸大自己的天性。

mangazine·名牌:这些游行最打动你的经历是什么?

陈丹青:第三次大游行走到第5大道23街,忽然路边一对同志爱人加入近来,二十出头,那美国男孩一看就是耶鲁哈佛那类好人家子弟,穿着朴素的但是很贵的衣服,金白色头发,一副害羞的书生相。他旁边是个香港学生,显然也是好人家子弟,穿着女子的透明长睡衣,丝质的,黑色高跟鞋,很放肆的拉着爱人的手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第5大道非常宽,让我感动的是那个美国男孩的难为情,显然为了让他爱人高兴,陪着他,忍受众目睽睽……异性恋不也一样吗?爹妈终于同意了,公开见人了,一方可能害羞,另一方欣喜若狂!你知道,亚洲人再疯疯不过西方人,可是他大概压抑太久了,一年到头,人在那一天可以肆无忌惮,他也很文雅,很漂亮,歪歪扭扭踩着高跟鞋,紧握爱人的手使劲走,在两辆花车阵营之间的大马路上……

最早看见同性恋接吻是在刚去纽约那年,12月31日,时代广场,那是一百多年的传统—几十万人在那里守岁,23点59分59秒,楼顶铁做的大苹果降下来,新年开始了,万众欢腾,狂呼乱叫,按传统,这一刻你可以跟任何身边的人接吻,二战后那位美国大兵见个姑娘一口吻下去,就在时代广场,要在别的街区他可能遭遇一记耳光……那天我没见任何人跟旁边的陌生异性拥抱接吻,但我目击好几对同性恋在密集的人群中紧紧拥抱着,旁若无人,嘴对嘴,深深接吻,好像电影慢镜头,好像永远吻下去的样子,这不跟任何一对深情男女一样嘛!第一瞥当然惊愕,我猜我那时非常窘,但随即我被感动了,啊,这是一件真的事情:重要的根本不是同性恋,重要的是他们彼此相爱。

我想这是一种教育,和我小时候天天在街上看见人和人暴打一样,是终生不忘的教育。

mangazine·名牌:你觉得他们的感情会像异性恋那么复杂,会有喜新厌旧,见异思迁?

陈丹青:可能更复杂。同性恋进入关系方便,性刺激的机会多,再狠的色狼也不敢冲进女澡堂子吧,同性恋却可以在澡堂相遇。但是他们出问题也快,男女恋爱有一恒久的目标,就是婚姻,至少假定走向婚姻,同志不然。还有一种情况:女子出现了。米开朗基罗同时是位诗人,写了好多十四行诗,其中有句意思是:我的爱人都被你们夺走了!你们这些女子啊!

mangazine·名牌:同性恋主题的电影《断背山》,李安刚刚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你觉得中国人是怎么理解同性恋的?

陈丹青: 《断背山》 真的不是关于同性恋,而是关于压抑,关于那个时代。李安刷新了牛仔文化,他深知什么是压抑。我至少看过欧美十部同性恋电影,比如80年代很轰动的英国片子 《我美丽的洗衣房》 ,还有 《莫里斯》 ,休·格兰特刚出道,演一位上世纪初的牛津子弟,在那种贵族式的书房里,下午,窗帘拉着,忽然他就和同学婉转拥抱、接吻,他那会儿也年轻漂亮,一缕头发垂下来。后来呢,跟 《断背山》 主角一样结婚了,留起八字胡,心里念着另一个人。

mangazine·名牌:你觉得异性恋电影和同性恋电影表达的最大矛盾或者最激烈的情绪高潮有什么不同?

陈丹青:你知道,咬住同性恋话题谈电影是危险的,你对同志主题不敏感,对异性恋主题也不会敏感到哪里去。恋爱都是隐私,描写恋爱不难,揭示隐私很难很难。即便是异性恋,从古到今那么多作品,未必说透。人的内心太复杂了,我相信生活总是比小说更意料之外,更情理之中。一万对爱人会有一万种爱情,市面上种种文字成天讨论男人怎样,女人又怎样,胡扯。我不写男女,不写爱情,大部分关于爱情的言论我都不相信,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我们远远不了解人性。

叶锦添:拍电影的

性取向最好是中性

文/survivor 图/马晓春

“男人和女人的美,他都会诠释得很好,男人在他手里也是性感的,女人在他手里也是性感的……”正在我和叶锦添的助手聊天的间隙,有一个背着黑色旅行包、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了进来。因为逆光的关系,那一瞬间就仿佛一轮剪影。

陈凯歌的 《无极》 和冯小刚古装《夜宴》 都由叶锦添操刀美术设计。而叶锦添凭李安的 《卧虎藏龙》 一片获得奥斯卡最佳美术设计奖,是华人美术设计获得的最高荣誉。当年吴宇森的 《英雄本色》 中一袭黑衣、酷得令人晕眩的周润发即出自他的手笔,此外还有 《胭脂扣》 中的梅艳芳、 《诱僧》 中的陈冲,这些影像都绝对令人印象深刻。

甚至有人认为, 《无极》 中鬼狼把黑羽衣脱给昆仑穿一幕,有同性恋含情脉脉的味道。对于影像如此敏感的叶锦添不知对此有何评价……

mangazine·名牌:你曾经在《繁花》“回忆之轮”中说,你对女性美的向往,可能开始于那些有情有欲的希腊女性。情为何物?欲又为何物?

叶锦添:先讲欲吧,因为维纳斯本身就是很有欲望的。早期的希腊雕塑都是不穿衣服的,大家都没有性的感觉,但从罗马就开始有性,在文艺复兴的时候就要收敛一点点,其实罗马时候是最……希腊后期,早期罗马那个时候是最性感的。哇,身体都是很壮噢!

我当时去欧洲,因为香港当时很多和性相关的东西都没有,然后去到希腊,那些女性的形象就很直接地放在那里,和自己靠得很近,也非常完美,非常性感。你看到好多雕塑,人的样子很高贵,很性感。因为本身希腊故事就充满那种燃烧的欲望(笑)。但是希腊神话特别人文精神,神就像人一样。其实希腊神话很像现在社会里面的东西。

mangazine·名牌:那你个人有没有喜欢的女性呢?

叶锦添:当然了,我个人的情感很复杂,我自己写过一篇这样的东西。一本关于女性的书,摄影集,里面的人不一定都和我有关系,各式各样的女人。

mangazine·名牌:你觉得那样的情感或者说情绪对你的创作有影响吗?

叶锦添:这个问题很难说,还没有一个女人让我……也不会啦,有一段时间我也会很兴奋,很狂野。当这种感情到一个程度后,我也会开始有一点模糊。

mangazine·名牌:为什么会这样呢?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叶锦添:很复杂,我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我现在更喜欢的是写东西,当然电影也是我很喜欢的,不过我自己很好奇,我想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而且如果你只有一个媒体的话就看不清楚,所以就开始去碰很多媒体。

我现在对文字挺满足的,之前是一直在做影像,所以对文字很好奇。但现在文字写到一个阶段,又开始想一些新的东西。对影像有一点成熟……其实,现在的工作得到的兴奋点没那么多,满足不了我。

我的好奇心很严重,其实我刚刚毕业的时候,没有工作,但是忙得不得了,找东西来研究。那个时候刚刚有录音带,就每天找资料来看,很疯狂的。整个状态都是这样。

mangazine·名牌:那你这样的研究,每次都是有结果的吗?没有结果怎么办呢?

叶锦添:之前我都是在香港拍电影,那段时间对于电影很模糊,因为我知道的东西很少,所以疯狂地学东西。然后我又去了台湾做舞台戏,之后就做了非常庞大的欧洲旅程。因为我一直都在做这些方面的研究,所以,对于电影的东西我很快就能抓住。

其实我和李安有一个很相似的地方,他早期有六年都没有做事。这个东西你讲得好,就说是他坚持这个东西。讲得不好听,就是自己有弱点,很难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所以很多时候你都不能和人家相处得很好,不是对方人不好,而就是你没有那股劲去跟人家每天碰面。

mangazine·名牌:那如果和普通人相处。你们会是什么样一种心理状态呢?

叶锦添:(李安)他很内向,我也很内向,而且很复杂,就是忽然间很内向,忽然间很不内向(笑)。

mangazine·名牌:如果在很大一群人中,你突然内向了,你会做什么呢?

叶锦添:离开,经常都这样。

mangazine·名牌:你喜欢独处?

叶锦添:我喜欢,但我也有很多的朋友。我的这种气质,让朋友都来帮我。我知道我的很多东西给人的感觉是特别敏感,思维也特别细。如果你找不到自己的路,就觉得很辛苦,比如说你不给我做很大的东西,我就会闷得很。李安也是这个个性。

mangazine·名牌:这种情绪对你的创作有影响吗?

叶锦添:有,当然有。其实我们这种人,讲到底从头到尾都是在和情绪做斗争,你去看李安的电影,都是在这个斗争中拍出来的。其实他得不得奖都不是最重要的,不会影响到他怎么拍这个东西。他每次都在斗争这个东西,又要逃避、又要挣扎、又要战胜这个东西,所以很辛苦。

mangazine·名牌:有没有觉得在影像的世界里,很多人都是在做梦?

叶锦添:这个东西太微妙了。这里有两种看法,一种看法是,影像多是对现实的保存,另一种看法是,影像是为了满足自己。现在的人80%的满足都在影像上,看碟,去旅行,他没有摸到那个东西,他就拍照,所有都由视觉决定。

现在有一种很可怕的现象,比如说,你跟男女朋友,那个女朋友年纪大了,那个男的又开始有问题,都是视觉上的问题。他喜欢另外一个女的,也因为视觉上她好看。不过现在女性也很疯狂了。

mangazine·名牌:性取向和电影、艺术有没有关系呢?

叶锦添:有、有、有。其实GAY是比较容易拍好电影的,因为他有一种被压抑的感觉,他要表达的欲望就比较大,而且他也愿意承受好多种的……当他拍戏的时候,电影需要那种隐秘的、很强的、心理的东西,就是这个。

因为他有这个心理,所以他会拍出来这种感觉。但男性的导演会讲求新奇和力度。他对里面丰富的内容可能不是那么有兴趣,但可能刚好那个东西很适合电影,所以他就拍了。

但我觉得性取向最好是中性的。 (拍摄场地提供:北京雕刻时光咖啡厅)

世界最著名同性恋达·芬奇的痛

“鸡奸者”的指控是达·芬奇一生的隐痛。1476年,他被控与17岁的男模特发生关系,在两次听证会后,这案子因为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这次审判无疑给达·芬奇带来了巨大的心灵创伤,之后的岁月里,他竭尽所能保护自己的私生活,甚至用倒写法隐藏真实思想。所以,一切关于他是同性恋的猜想都停留在捕风捉影的阶段。

但不论如何,这仍是人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许多历史学家指出达芬奇倾向于男性,他一生从未与任何女人有过亲密关系,他的画作也证明了他对男性美的迷恋。他的素描基本上只针对男性裸体,对性器官的描绘尤其引人注意,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很少画到女人脖子以下的部分,即便画了,性器官也非常模糊甚至扭曲。

另外,达·芬奇笔记本里的许多注释暗示了他与男学生Gian Giacomo de' Caprotti的暧昧关系,据说这关系持续了20年。达·芬奇去世前不久完成的画作 《施洗圣约翰》 美丽却妖冶,画中那男女莫辨的圣约翰原型就是Caprotti。

1910年,弗洛伊德利用达·芬奇的笔记作为原材料对其性取向进行了深入研究。他认为,达·芬奇将他的性欲表达在作品中,许多未完成的作品便是一种性挫败的象征。(文/盛韵)米开朗基罗:卡瓦切里的囚徒

米开朗基罗终身未娶,不少人据此推断他喜欢男人,恰好达·芬奇也有此倾向。说米氏是同性恋者并非空穴来风,他确实不怎么爱女人,甚至无法在有女人的屋里多停留。他的雕绘中也有女性内容,却从未涉足过娇媚的少女题材,绘制的都是丰腴、成熟的女体,呈现出接近男性的力度,据说米氏即便在绘画女体时,用的也是男性模特。

他与多个男模特有过情感纠葛,为他们写下了众多诗篇。比如他曾花去整整一年时间在早夭、漂亮的布拉奇之墓上刻下诗句:“我卑微的尘躯不再享有,/你的迷人的脸庞与美丽的双眼,/但任何力量都抹不掉你我共枕相拥时,/两个灵魂相融所迸发的火焰。”而最得他倾慕的无疑是罗马贵族托马索·卡瓦切里。

1532年秋天,23岁的卡瓦切里在圣安杰洛与米开朗基罗初次见面。他翩翩的风度、高贵的姿容立即吸引了米氏—米氏对男体的敏感与热爱近乎痴狂,这也令我们有幸看到 《大卫》 、 《摩西》 、 《奴隶》 组像、 《创世纪》 等一系列惊人之作。

见到卡瓦切里的几个月内,米开朗基罗画出了他最好的几幅素描,其内容全部来自希腊神话,有驾驶金马车的法厄同,有被秃鹫不断啄食肝脏的提图斯,有为宙斯斟酒的美少年伽尼墨得斯。为美第奇礼拜堂制作朱理亚诺公爵雕像时,米氏所雕的面部是卡瓦切里的脸孔,他对他的眷恋,由此可见一斑。诗歌中,米氏更将对方的名字比做他赖以生存的食物,接着又写道:“不……食物只营养我的身体,你的名字却滋润我的身体和灵魂,使它们充满快乐,只要有你在我心中,我不再感到悲哀,也不惧怕死亡。”

英俊的卡瓦切里也没有背叛艺术大师深切的情感付出,他始终是他忠诚的赞赏者。直到米氏弥留之际,卡瓦切里仍守在他床前。(文/罗周)马勒、托马斯·曼、维斯康蒂:

三个人的《魂断威尼斯》

一天,马勒无意间推开著名男中音西奥多·莱希曼的门,发现他正和一个合唱队的男生厮混。莱希曼立刻被扫地出门,几个月后便心碎而死。马勒一向同情少数派,何以这次如此绝情?于是大家注意到那些试图勾引他而屡屡失败的女高音们的猜测—马勒此举是为了自保,如果莱希曼的丑事被别人发现,他多少有瓜田李下之嫌。

在马勒去世之年,托马斯·曼以马勒为原型创作了一部经典同性恋小说 《魂断威尼斯》 ,讲述作家阿申巴赫在威尼斯邂逅了一位美少年,于是留连在霍乱笼罩的城市。马勒到底是不是同性恋,谁也说不清,但托马斯·曼在听了第八交响曲后,激动地发现了其中的同性恋倾向,感到“自己黑暗的激情突然明亮了”。 《魂断威尼斯》 其实是托马斯·曼的自传,在他死后公布的日记中,人们终于发现了那看似甜蜜的家庭生活背后的真正秘密,他的爱情对象从来不是妻子,而是一位年轻的提琴手、画家保罗·恩伯格。

六十年后,大导演维斯康蒂在风烛残年将 《魂断威尼斯》 搬上了银幕。大概只有这部作品才能表达他初见美少年伯格时的倾慕之情。那一年,他五十八岁,伯格二十四岁。之后的十年中,伯格成为他电影中的主角,亦是他生活的伴侣。 《魂断威尼斯》 中美少年达齐奥的扮演者是从三千名少年中精选而出,忧郁而纤弱,简直是至美的化身,从他身上我们可以想见伯格在维斯康蒂心目中的地位。这一次,阿申巴赫从托马斯·曼的代言,变成了维斯康蒂的代言。在托马斯·曼的笔下,阿申巴赫死得疲倦,而在维斯康蒂的镜头中,美少年在海滩上嬉戏,而阿申巴赫远远地望着他,在霍乱的折磨中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瞬间的美景,却咽了气。背景音乐是马勒 《第五交响曲》 ,据说后来很多同志爱人选择去威尼斯殉情,必要听这首交响曲。

现在,马勒本人是不是同性恋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音乐为同志艺术家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灵感,而其最权威的演绎者亦都是同志,比如伯恩斯坦,比如米特罗普洛斯,比如MTT。也许,只有有了同志间细腻、惆怅、不同寻常的感情经历,才能体会马勒那神经质的奇妙艺术,他对美、爱与死的迷惘之情。(文/盛韵)音乐家布里顿和皮尔斯:求你让我早走一步

同样为 《魂断威尼斯》 所吸引的还有一对同志恋人—作曲家布里顿和他的爱人、男高音皮尔斯。

1930年,布里顿的合唱作品 《一个男孩的出生》 入选BBC歌手的演出作品,在演播室里,他遇见了歌手皮尔斯。六年后两人正式相恋,他们的罗曼史持续了四十年,直到布里顿去世。事实上,这正是布里顿所愿,他曾无限深情地对他的“大天使”皮尔斯说:“你一定要让我先死,求求你,让我早走一步。没有你,我无法生活。”

皮尔斯音色绝美,布里顿为他度身创作了一系列声乐作品,包括令他一举成名的 《彼得·格兰姆》 。1946年该剧在美国檀格坞音乐节上首次亮相,指挥是伯恩斯坦。同年,两人共同成立了英国歌剧协会,并在萨弗克的一个小渔村爱尔堡安了家。之后,他们发起了爱尔堡音乐节,延续至今。1972年,他们共同创办了布里顿-皮尔斯音乐学校。

1974年,皮尔斯在纽约大都会歌剧院首演了布里顿谱曲的 《魂断威尼斯》 ,这也是布里顿最后一部歌剧作品。当时布里顿刚做完心脏手术,但为了参加首演,他居然奇迹般地恢复过来。曾有人评价,皮尔斯演唱的阿申巴赫有一种奇特的幸福感,而这幸福感,来自于迟暮的爱人。1976年布里顿因心力衰竭去世,死在爱尔堡家里皮尔斯的臂弯中。十年后,皮尔斯在爱尔堡去世,按照遗嘱,他被葬在爱侣布里顿身边。(文/盛韵)指挥家:狄米特里·米特罗普洛斯、伯恩斯坦、MTT

迈克·提尔森·托马斯(Michael Tilson Thomas)—人称MTT—大概是第一位无需掩饰自己同性恋身份而获得巨大成功的指挥家。

MTT从不在公开场合谈论自己的性倾向,但却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对同性恋音乐的贡献。在1995年就任旧金山交响乐团音乐总监后,他不仅用天才的指挥艺术、独特的音乐感受征服了听众,而且致力于演奏同性恋作曲家的作品,他希望通过古典音乐这一媒介来表现同志生活以及同性恋的历史。为了让人们思考同志创作与古典音乐的关系,他在2000年6月组织了一次“美国少数派音乐节”,主打Lou Harrison、Lukas Foss、Earle Brown、Steve Reich、David Del Tredici等同志作曲家的作品。2001年5月,他又指挥首演了Del Tredici的系列作品 《同志生活》 ,这部音乐作品以艾伦·金斯堡、汤姆·岗恩、保罗·蒙尼特的诗歌为基础,探究了美国同志面临的处境以及他们与艾滋病斗争的经历。

MTT幸运地红在了政治正确的时代,而在上世纪的美国,如果同志想在古典音乐圈里混饭吃,最好还是别说出来。狄米特里·米特罗普洛斯(Dimitri Mitropoulos)便是这样一个悲剧。有一次,这位天才希腊指挥家口无遮拦地将自己与纽约爱乐乐团的排练比作做爱,而演出则是他们孕育的“婴儿”。这个比喻出自一个同性恋之口,让整个乐团无地自容。不久,报纸上登出整版批评文章,大标题是 《纽约爱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 ,矛头直指米特罗普洛斯。希腊人最终不得不黯然离开,不久就因为心脏病发作死在了舞台上,死前正在排练的是马勒第三交响曲。

极具讽刺意味的是,米特罗普洛斯离开纽约爱乐时,提名了一位充满阳刚之气、英俊潇洒的继任指挥—伯恩斯坦,大家都以为他是异性恋。可惜,这位万人迷在年轻时代就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性向,大学里他曾写过同性爱情的论文,质问“为什么如此美好的情感要受到反常之说的玷污”。伯恩斯坦比他的前任聪明之处在于,当年准备提携他的恩师库塞维茨基问他是否同性恋时,他矢口否认,于是成功地当上了纽约爱乐的助理指挥。他甚至与一位艳丽无双的女演员结婚,子孙满堂。一次晚餐时,著名女高音歌唱家玛丽亚·卡拉丝出其不意地问道:“告诉我,莱尼(伯恩斯坦的昵称),你是同性恋吗?”伯恩斯坦沉默。卡拉丝不无遗憾地说:“为什么漂亮男人都是同性恋?”(文/盛韵)

福柯:同性恋是一种令人向往的东西

当代德国思想大师哈贝马斯曾说:“在我这一代对我们的时代进行诊断的哲学家圈子里,福柯是对时代精神影响最持久的。”

1984年6月25日,法兰西学院院士米歇尔·福柯死于艾滋病,举世震惊。权力机构有意掩盖,医院为保护名人声誉,始终对病因严加保密。直到消息悄悄流传出来后,崇拜者们仍不敢置信。美国学者James Miller是一个典型。据他自己描述,这一消息给他强烈震撼,从而促使他深入研究福柯的思想与生平的关联,最终写出了畅销书 《福柯的生死爱欲》 。这个表面上过着苦行僧式生活、数十年埋头于图书馆和档案馆、以一种考古学家的态度研究人类社会反常现象的知识明星,其私人生活被故意掩盖了。其实,在较亲近的小圈子中,福柯的同性恋并不是秘密。据Miller调查,即使是在艾滋病已经开始在美国同性恋圈子里流行的1980年代初,福柯还是会每年去旧金山,那里的公共浴室一直是同性恋者的天堂。

因为英年早逝,福柯没有完成他计划中的六卷本巨著 《性史》 。学界普遍认为,他晚年所关注的西方文化中有关性禁忌的规训的演变,与他本人的同性恋身份息息相关。福柯在接受《同性恋之足》 杂志访问时,出人意料地流露出某种类似共产主义的终极理想,他说:“通过同性恋,我们能够建立、发明、扩散和调节哪些关系?问题并不在于发现自己性欲的真相,而是利用性爱去创造多种新型的关系。也就是在这个意义上,同性恋并不是欲望的某种形式,而是一种令人向往的东西。” (文/周舟)罗兰·巴尔特:倒错就能够使人快乐

在不断把玩着变换人称游戏的 《罗兰·巴尔特谈罗兰·巴尔特》 一书中,有一小节题为“H女神”的令人惊讶的文字。巴尔特在这节文字里谈到了两个以字母H开头的词“同性恋”(homosexualité)和“大麻”(haschisch)所具有的迷醉能力。

1937年,22岁的巴尔特第一次在布达佩斯街头意识到自己的性倾向,他惊讶地目睹了两个男人的亲昵举动,很久以后,他才私下向好友透露这种“自由的证据”令他着迷。而同性恋当时在法国仍被主流社会视为一种罪过。或许出于对社会习俗的顾忌,或许为了保护母亲,或许因为年少时的结核病而导致的谨慎、羞涩的个性,巴尔特生前一直没有公开自己的性向,直到在他去世之后出版的笔记中,我们才得以了解到一个沉迷于同性恋的罗兰·巴尔特的生活细节。连他的好友如索莱尔斯、克里斯特娃都是在认识他很久以后才知道他的性倾向。

可能习惯于这种长期的压抑,对巴尔特而言,符号和能指远比意义和所指来得重要。他甚至一反一般人对萨德的看法,认为萨德并不是一个倒错的色情作家,因为“服饰是一切现代色情的焦点”,可是它在萨德那儿却只具有一种可怜的实用性价值,“做爱是赤裸裸直截了当的”。相反,在现代夜总会的脱衣舞表演中,“最撩动倒错者欲望的,不是彻底去除衣衫之后的脱衣舞女及其‘主题’(性器官),而是衣衫缝隙间那若隐若现之肌肤”。

巴尔特生前只来过一次中国,1971年喧嚣的中国在他眼中却显得色彩平淡。唯一的趣事是在某次政府招待演出中,前排的一个中国少年令他心动,他面色潮红只远远地观望。或许对他而言,人与人之间的邂逅,由于这种暧昧隔阂,愈发显得含蓄而迷醉吧。(文/周舟)

安迪·沃霍尔:边缘并不永是边缘

照沃霍尔自己的说法,他和文学家杜鲁门·卡波蒂秘密订婚十年,每日一封鱼雁频传,相互以裸照为信物。他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无处不在的偶像,他对性取向毫不掩饰、招摇过市的形象几乎家喻户晓。

或许我们应该感谢安迪,正因为1960年代席卷一时的波普运动,同性恋成为一种身份标示,连同披头士、滚石音乐、招贴艺术和吸毒场面,作为青年亚文化和地下文化的表现,获得了某种生存权利:波普成为了年轻一代追求新艺术和新生活、反抗艺术权威与社会规范、进入艺术市场的方式。

另一方面,在形形色色的现代艺术展、前卫展和双年展上,却到处都是沃霍尔、沃霍尔、沃霍尔。丝网印刷的四色头像年复一年复制着对安迪的致敬;几个小时、缓慢的、时间停滞般的电影风格仿佛沃霍尔 《帝国大厦》 风格的回声;还有更多依靠社会出镜率一夜钻营成社会名流者在努力实践着安迪的生活哲学,他的一句名言被反复引用:“在未来社会,15分钟内,每一个人都能获得成功。”沃霍尔曾说:“人生下来就像被绑架,然后被卖去当奴隶。”

反讽的是,美国现代通俗艺术史上最重大的事件之一是1967年女同性恋者维米莉·苏莲娜刺杀安迪·沃霍尔。安迪遇刺后一直没有康复,1987年死于外科手术,维米莉被判3年徒刑,她声称安迪过多压制了她的生活。她曾经被安迪拒绝发表的作品 《泡沫声明》 此后多次再版,成为女权主义经典作品。此次刺杀事件被看作是对男权社会所谓最前卫观念的一次冲击与反抗,一次边缘面对主流的毁灭与自毁—看来,边缘并不永是边缘。(文/周舟)郑板桥和袁枚:欲为金臀立法的忘年知己

同性恋之风在中国源远流长,到了明清,随着市民经济日愈发展,也随着市民娱乐(包括戏剧小说业)的蓬勃兴盛,同性之好越来越多地浮出水面,著于文字。福建一地甚至被公认为培育“男色”的温床。李渔曾写道:“此风各处俱尚,尤莫盛于闽中……不但人好此道,连草木是无知之物,因为习气所染,也好此道起来。深山之中有一种榕树,别名叫做南风树。凡有小树在榕树之前,那榕树毕竟要斜着身子去钩搭小树,久而久之,钩搭着了,把枝柯紧紧缠在小树身上,小树也渐渐倒在榕树怀里来,两树结为一树,任你刀锯斧凿,拆他不开,所以叫做南风树。”文人雅客多将“南风”视为风雅,清代书画名家郑板桥与性灵文人袁枚便是其中最知名的两位。

“(余)好色,尤多余桃口齿,及椒风弄儿之戏。”这是郑板桥的自述。他在山东潍县任县令时,有一次,一美少年因嗜赌犯律,当众被施杖责。郑板桥观刑时,见少年美臀受创,竟心疼得忍不住落泪!

袁枚则在 《随园诗话》 、 《子不语》 、 《续子不语》 中,一再谈及龙阳之美,心向往焉。因为他翰林文人、风流俊雅的身世姿容,投怀送抱者颇多。 《随园轶事》 中载:“先生好男色,如桂官、华官、曹玉田辈,不一而足。而有名金凤者,其最爱也,先生出门必与凤俱。”

郑板桥71岁时,在清明日红桥诗会上与48岁的袁枚有过一次会晤。二人乘兴唱酬,甚为欢畅。酒至半酣,板桥说:“若有机会参与朝廷立法,我定要做一件事!”

“什么?”袁枚好奇地问。

“今日之衙门,动辄板子伺候,那板子偏又打在桃臀之上。若是姣好少年,几家伙下去,岂不将美色全糟蹋了?”郑板桥慨然陈词,“我要是有那个权力,一定要将律例中的笞臀为笞背,这才不辜负了上天生就的龙阳好色。”

袁枚一听,立即产生“与我心有戚戚焉”的认同感,与郑拊掌长叹,引为知己。此后,袁枚多次对朋友引述板桥之志,嗟叹说:“郑大(即郑板桥)有此意,惜断不能办到,然其所以爱护金臀者,则真实获我心矣!”

郑板桥一生花在男色上的钱财,不在少数,年老之时仍热衷此道,这也意味着他要付出更昂贵的代价,因为没有娈童会免费接待他,也没有少年会自动宽衣解带。这一切,不由他伤感而现实地说:“自知老且丑,此辈利吾金而来耳。”如此直接的刺激激发了郑板桥对时光流逝、人生虚无的自觉意识,令这一生孜孜于名利权益的画家由寂寞而感悟,开始正视自己苍白的须发,最终在他人生的最后旅程中,创造出他最具艺术性的代表之作:枯瘦的秋竹、寂寞的兰花。

而此时,袁枚正在专心致志地讲述一个故事,一对美少年心心相映,出入同行,为了维护贞洁不受某粗鲁的第三者的玷污,合力将之杀死并因此伏法被诛。袁枚写道:“二少年者,平时恂恂,文理通顺,邑人怜之,为立庙,每祀必供杏花一枝,号双花庙。”这枝风姿绰约的杏花,几乎伴随了袁枚一生。直到年过花甲,他还收了年轻美好的刘霞裳为弟子,每次出游登山,必与同行,所谓“从游朝腊屐,共寝夜连床。寒暑三年共,文章一路商”。对于他人的质疑、腹诽,袁枚不以为意。(文/罗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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