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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比利亚的7

我从不为做过的事后悔,只为没做的事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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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纪念消失的绿皮车——《老炮儿》观后II

伊比利亚的7 发布于:

2019年1月5日,中国铁路新一轮调图完成,一款名叫“动力集中式动车组”的火车首次亮相,它有一个简略的名字——动集。随着动集的诞生和铁总的深化改革,在未来,动集将会代替既有的普速列车。在上线首日,诸如T65/66次特快列车在4号安全运送最后一批旅客后,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从长江岸到紫禁城的路上,一条运行40余年的绿色长龙,自此退出历史舞台。不止T65/66次这样的特快列车,还有行驶在北京的老绿皮车6451/6452次也相邻时间停运,各地车迷如约而至,用自己的方式向它依依惜别。

 

“绿皮车”是普通民众对机车牵引的、已经刷绿的普速列车(K/T/Z/数字开头)的统称,在动车高铁线路飞速增长的今天,所谓的绿皮车与动车高铁已经形成了阶级上的等级差别。不受待见已经习以为常,“脏乱差”成了很多人的第一印象。基于这个已经不成文又普及的观念,计划改革的铁总适时推出动集,哪怕就是普通民众眼中的“绿皮车”25T车型(Z字头普速)改造而来,哪怕时速与“绿皮车”一样都是160,哪怕只是升级了内饰换成了动车模样,可在媒体的渲染下,在上浮的票价中,在大家眼里,这已经是动车了。一样的车,一样的漆,不一样的偏见。直达列车都如此,更何况真正的绿皮车。速度慢、污染大、环境差,被时代淘汰已成必然。

 

绿皮车与老炮儿,都有着强烈的时代符号,都曾在属于自己的年代里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也都跟不上了现代化的速度。实际上管虎导演一定程度上美化了老炮儿形象。冯小刚饰演的老炮儿背景就是“文革”时期成长在军家大院的孩子,长大后成了胡同串子。在晓波眼里,老炮儿就是一群只会打架斗殴的地痞流氓。这也是现代人的看法。这种看法要分两面解读。可以说客观评价,因为放到现代社会老炮儿的所作所为就是混混流氓。但也可以说是有色眼镜,因为“时代”才是问题的根本,时代下的人都是无辜的附属品,造成这个现象不是六爷一个人的错,也不是那一群人的错,在那个年代的有种力量是不可抗拒的。从这点上讲,老炮儿们在恶劣的大环境下成长起来,已经足够不易且不幸。在姜文《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全面讲述了这群小孩的成长历程,阳光灿烂的背后是无所事事的空虚、被误导的世界观和被剥夺的受教育权,因此我们在以现代眼光审视老炮儿时,也应当给予其足够的理解和尊重。管虎导演用这样一部电影,致敬了另一类绿皮火车。

 

饰演主角张学军的冯小刚,成长环境与性格与角色极为相符,没有比他更适合演老炮儿,完全本色出演,与角色没有丝毫的距离,完全把人物演活了。也是凭此得到一致好评,当选金马影帝。在那个秩序混乱的年代里,张学军就是当年的“乱世枭雄”,也是四九城里的一个话事人。他们有属于自己的规矩和义气,放到现在或许已经不灵了,但在当时他们那帮人的确混出了一片江湖,这片江湖就像《百花深处》里我们都看不见的四合院,早已消失在烟雨中,还在坚守的人成了现代人眼中看不懂的疯子。留下来的老炮儿就是那一颗老槐树,胡同拆了,院墙倒了,裸露在黄土中,它依然在那里,用孤独又挺拔的身躯撑起历史的框架,提醒人们这里曾经埋藏着的风光。

 

“六爷,没宣武区了,都合西城了。”弹球儿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无意间成了电影中最伤感的部分。老炮儿想召集当年的老哥儿几个再茬一回架,他不知道用了几十年的地址在前几年就已经找不到了。宣武还在,它曾经的版图只是换了名称而已。宣武已经没了,清华池、国营商城、菜市口百货,如今改头换面的高楼大厦定然找不到儿时的人情味。时过境迁,这些事物淘汰已经成了必然,如若还是当年的条件与环境也没人再去消费。人们感慨的,是身边事物的变化是如此之快,快到自己都有些陌生。人们还念的,是回不去的时光和青春的记忆,还有年少时“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的那种天真的无畏。人长大后终会回归理性和现实,可能在夜深人静时偶尔想起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和回不去的青葱年少,或许还有一帮多年未见的兄弟。那些消失的景物,就是青春的参与者和历史的见证者,承载着所有在这里发生过的感情。

 

被时代遗弃的老炮儿也有着现代人正在丢失的美好品质。首先他对亲情和责任有着明确的认知和应有的担当。六爷对儿子的态度是非常典型的北方式父爱,对大半年没回家晓波再想也不会主动打电话,就算见面也准炸猫,永远无法正常聊天,还嘴硬“不找,王八蛋兜不住自己就回来了”。只能拿鹦鹉取个心理慰藉。但当儿子出事,不管多大的篓子六爷也会帮他抗,骄傲的六爷心里始终装着拿一根手指就能拉儿子起来的绝对力量,在大风大浪面前毫不含糊。事实证明晓波惹的的确是天大的麻烦,六爷还是选择一个人去抗这颗雷,用他的方式。

 

其次是对朋友的感情。能让老实巴交的灯罩儿、脾气暴躁的闷三儿、风韵犹存的话匣子三个截然不同的人叫几十年的“六哥”,这些人是老炮儿真心付出后最宝贵的财富。不止他们,哪怕是多年未见的洋火儿、狼眼儿、小猫子、家逮子,一句“六哥有难”就像烽火台上点燃的狼烟,虽不见当年大院的随喊随到,但也能让解甲归田的人马穿上尘封已久的战袍,为六爷再战一回。他们帮助的不仅是六爷,更是捍卫早已被现代人遗忘的四九城,告诉世人,城里的人依然可以在这里继续战斗,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六爷当年就是这里面的领头人,一定带领他们打过不少“胜仗”。可能不会再重现以一敌十的过往,但六爷这座桥梁纽带决不能倒下。

 

最重要的,是骨气。六爷是个好管闲事的人,从怒怼暴力执法城管到呵斥看热闹路人,这事儿不对就要管,颇古时有江湖大侠之风范。六爷是一个坚守自己老江湖、老规矩的人,他知道自己跟不上了时代,也不想跟,但各种因素让他不得不与这个新时代打交道。换句话说,他坚守的江湖大门已经受到来自新时代巨大能量的冲击,老炮儿没有了退路。他本可以继续舒服安逸地躺在家门口新建酒吧的沙发上,但六爷毅然选择反击,守住这聚义厅里最后一把太师椅。

 

大院里的鸵鸟就是六爷的隐喻。六爷曾说,以前大户人家养的都是狮子老虎,而现在却玩起了鸵鸟。无论狮子老虎还是鸵鸟,都是野生动物,本应生活在大自然中,就像老炮儿,他们有着自己生活的世界。但时代的发展让越来越多的欲望无限扩张,无止境无休止地踏入他人生活的“国度”,以此来满足不断增长的新需求。鸵鸟就是,它被无奈地关进笼子里,可曾经它就是那狮子老虎,是万兽之王,甚至有着吃人的本事,如今却成了笼中之物。这正是老炮儿的真实写照,他熟悉的世界越来越小,小到笼子那么大,小到不知道没有了宣武区,小到拿出两千块钱修法拉利被人笑话。但新时代的掘土机仍在步步紧逼。

 

最后鸵鸟与六爷在快速路上相映奔跑,如同一体。鸵鸟在这个城市中出现被众人围观,因为它不属于这些高楼大厦,鸵鸟就是这里面的怪物,如同老炮儿与这个新世界的格格不入。鸵鸟冲出来一定会被制伏,但还是用它生命中最后的奔跑,争取了早已麻木的路人的关注。这也预示了老炮儿接下来的命运。鸵鸟就是老炮儿的精神状态和生存现状。

 

面对种种麻烦事儿,老炮儿要像从前那样自己铲。出征前,最后一次擦拭发着寒气的军刀,披上威严的军大衣,为自己做了剃头仪式。浓雾里的老头还在,那是六爷出征的前熟悉灯塔。重击的鼓点配上湛蓝的冰湖,像是敬给发起进攻前的六爷最后一碗酒。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六爷重现了话匣子口中当年的威风,与当年不同的是,这次的战斗多了一份悲壮。这不是晓波们理解的打架斗殴,是为情义、为尊严而战。六爷一岸哥儿几个憋足了气,看着对岸的打手,心里有一股“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遗憾和愤怒。前面的六哥有难,再抄起手里的家伙,来一场跨时代的较量。

 

六爷的存在在精神上征服了小飞。小飞是现实世界与精神世界中两面体的存在。他爱看《小李飞刀》,崇尚小说中江湖侠义的侠客精神。可他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宠儿,在物质层面出生即巅峰。当他遇上老炮儿这样他以为只有小说里才有的人物,这种无视金钱敢于为尊严和底线舍命一战的人物,小飞被这股骨气所征服。流下的泪,也许是整个世界观的倾覆,也许是为之动容的钦佩。

 

六爷还是倒下了。他只是个小老百姓,他从来都不是个英雄,他也做过操蛋事,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敢于拿起军刀砍向被抽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他的那一套已经过时落后了,甚至已经无法与现代化并存了。但电影仍以致敬的态度呈现了一个英雄主义的老炮儿。因为他也曾是一个时代的代表,对前辈的尊敬,就是自己未来的尊敬。老炮儿带下来的规矩和道理,也是越来越多现代人正在遗失的传统和态度,这种传统和态度需要我们一代代传承下去,因为里面包含着最质朴的人文主义和最坚实的精神根基。时代已经不需要老炮儿了,但时代下的我们仍然需要。时光网曾如此评价这部电影:被时代抛弃却硬要坚守自我,管虎用这部电影给老规矩、老江湖唱了一曲豪迈的挽歌,更是赞歌。

 

——2019.1.10


老炮儿 Mr. Six(2015)

7 .9 / 10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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